《 CORTEX 灰质 》 第4集

人神之间

科幻动漫剧本 

 

淡入:

外景 Cortex 开发部的大楼 白天

螺蛳市上空,我们由高处俯瞰CORTEX 大楼的顶层平台,远景,天际是棉絮状的白云。镜头下拉至平台,转向落地窗,透过落地窗,我们看到如智坐在面对电视的大沙发上。

内景 CORTEX开发部办公室公共区域 白天

如智面前大屏幕上是中世纪的战争场面,画面右上角是数字XXXX(年代)。冷兵器时代的惨烈战斗,大规模的骑兵队伍相向猛冲,战车和步兵紧跟在后,天空中箭矢如雨,震耳的鼓声压不住人类野兽般的嘶吼和惨叫。战场上须臾间血流如河、尸横遍野。

如智摇摇头,按动遥控器的按钮。右上角的数字跳动着,停在了19XX(年代)。画面上是火器时代的惨烈战斗,一排长得看不到尽头的炮口吐着火焰,编队的坦克和装甲车隆隆前进,混杂其中的黑压压的士兵如蚂蚁般缓慢。尖啸声从空中传来,那是敌方俯冲下来的战机群,密集的爆炸声中,地面成了人间炼狱,镜头已被浓烟、血雾和飞尘完全盖满。

如智口中发出啧啧的声,摇着头把用遥控器将画面定格。

如智(叹气)

唉!让人沮丧的事实:人类历史上所谓的重大事件其实都是一个人类群体大规模消灭另一个群体的事件。

 

迪普

这没什么奇怪的。学术界早已达成了共识:将来造成人类的毁灭的最有可能的原因不是自然环境的恶化,而是人类自身,所不知道的只是什么时候以及如何触发。也许几万年也不会发生,也许就在下一秒钟,没人说得上。

如智(悲观地)

是啊,何必再去努力呢!人性贪婪、自私、残酷。我们注定要完在自己同类手上。

雪萌(向门口走去)

你们的悲观情绪可影响不了我,我可不看那么远,我的生活美好着呢!

迪普

当然美好了,你终于上了著名的“马琴名单”嘛。

雪萌

什么名单?没听懂。

如智

我也没听说过啊,马琴不是你的“新”男朋友么?商务部的那个俊男?

雪萌(骄傲地)

是啊,终于落到了我的手中,从此以后,对本姑娘来说,游戏结束了。

迪普

别说得这么早。对马琴可没有。

雪萌(自信地)

我自然会叫他结束!

迪普

没那么自信,知道马琴名单吗?你不是名单上的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雪萌

没什么,我约会过的人也能编一个不太短的名单呢。不过这一次不同,这里头有说不上是生化还是电磁的反应,而且我相信他的感觉也一样。(忽然看向门口,眼光变得温柔,声音一下小了。)马琴!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下班后见面吗?

马琴显然刚进来,正倚在门边低头听雪萌说话。他是个的漂亮得夺目的高个青年,脸上的络腮胡子精心修理过,黑色休闲装里的白色身衬衫敞开两个扣子。他似乎永远站不直,象个经过严格训练的模特,一举一动都非常放松,透出刻意的潇洒。

雪萌(含情脉脉地)

你都听到了?

马琴(含羞似的抬头,翻眼着着她,抬手捋了一下头发,声音沙哑地)

Yeah

雪萌

你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

马琴(点头)

Yeah, 有过。不过,(抱歉地)

Sorry baby. It is over now.

雪萌(不解地)

什么?

马琴(清清嗓子)

Time is up. 我们已约了三次,时光最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你懂的,现在该转到名单的下一个了。

雪萌(有点反应不过来)

可是,你昨天说过的……

马琴

说你是独一无二的,给我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雪萌(眼里泪汪汪的,颤抖地)

原来全是说谎。

马琴(抬手摸摸下巴,又碰一下自己鼻子——Justin beaver 的招牌动作)

没有,我说的全是真话。我就是喜欢尝禁果,这是我的第一次办公室恋情,和你约会的一大原因就是我们是同事,只不过这还不够。人生苦短,我的下一个目标必须更刺激……Bye bye, Baby!

他转身向门走,回头见雪萌象木头人一样呆立在那里。有点不耐烦地

Come on! 别一副受到伤害的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雪萌名单”!我们其实都一样,得靠一个名单来记住约会过的人的名字!

他气冲冲地朝门口走去。

如智(义正辞严地)

等等!别这么走啊!

马琴(在门口转身,语气轻柔象羽毛,但不乏傲慢地)

有事吗?

如智(陪笑)

只是好奇,能不能问一下,名单上的下一个“禁果”是?

马琴

不是地球上的。

如智(仰慕地竖起大姆指)

外星人!WOW!

(马琴优雅地抬手一捋头发,出门。)

迪普(看着他的背影)

好帅!要我是个女的,一定想办法上的他名单!(转向雪萌)雪萌……

雪萌(故作坚强地)

不用为我难过!那些话,其实平常是我说的,今天不过是倒了个!

迪普

不是!我是想说,马琴是有追求的人,他说的在理,你演得太过分了!

雪萌(崩溃地)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如智

同意!不过,人性的丑恶,无论男女,大家彼此彼此!

雪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指着大屏幕)

人类的历史这么黑暗残酷、一塌糊涂!当权的不全是男人吗?

如智

人性的自私贪婪、喜新厌旧、追求权术,这上头男女是平等的!(用手中的遥控器指着大屏幕,右上角的年代数字快速跳跃着,画面上依次出现吕后,武则天,克里奥佩特拉慈禧太后,英玛丽皇后一世(Bloody Mary),俄女皇凯瑟琳二世的影像,最后是《权力的游戏》中Cersei 皇后的剧照) 你看,历史不会撒谎。

(然后却出现蜂巢、螳螂和蜘蛛的图像)

雪萌

螳螂和蜘蛛……这些昆虫是什么意思?

如智(看着手里的遥控器)

这个……我也不明白,这一定是AI提供来支持我的观点。我得问一下……

迪普

不用问,这很明显:蚁蜂类的社会结构中,顶端剥削者是雌性,雄性的生命意义只是短时期的交配需要;母螳螂为了生殖所需的营养会吃掉公螳螂,黑寡妇蜘蛛就不用说了吧。

如智

总之,我们所谓的文明能发展到今天,简直是奇迹!(人类的文明史我只能搜到二十一世纪的“核灾难”为止,每次我问到后面的“大低谷”时期,AI的回答总是“你不想知道!”好像我们现在的文明是无中生有的一样!)(又举起遥控器)不过,我最关心的是人类今后的命运。我们是应该乐观呢,还是悲观……

(特写),遥控器上手指持续按在有箭头的按钮上,(转向屏幕)画面疯狂跳动着,屏幕的右上角数字不断跳跃,跳到3000后,数字忽然消失,变成“现在”的字样。只见屏幕上象镜面一样映出坐在沙发上的如智、雪萌和迪普,如智举着遥控器。

如智(画外音)

好,人工智能,告诉我们人类的未来……

屏幕右上角的“现在”两字变成“未来”,画面忽然变成黑底的雪花点。

如智(画外音)

怎么回事?人工智能?模拟不出未来吗?你不是很强大吗?

屏幕中间忽然出现一行字:“当然能!只是你们接受不了……”

如智(画外)

别小看人!

 

屏幕:“你们接受不了,就会拒绝相信,所以我的回答没有意义。”

如智(画外)

人类会灭亡吗?

屏幕字幕:“是的。迟早。”

如智(画外)

多迟?多早?

屏幕字幕:“我不能告诉你我的模拟结果,因为会进入悖论。”

如智(画外)

什么?不懂。

屏幕没出现文字,而是一个“我汗”的小黄脸图标。

迪普(画外)

也对,知道未来将要发生的事会对现在产生影响,因而未来的发展就会被影响,结果先前告知的未来无论如何会被变成伪论证的。

屏幕上出现一个翘大姆指点赞的图标,字幕:“还好。不全是文盲。”。啪地一声画面黑屏,原来是如智把电视关了。

如智(生气地)

你聪明!开关还不是在我手里!

静电的嗞嗞声,黑了的屏幕又亮起,满屏的雪花点。屏幕上竟又现出“我汗”的小黄脸图标。电视前的三人都惊呆了。

屏幕接着现出一行文字:你的按钮是“软关机”,是关不了这座建筑的智能系统的。

如智

是吗?跟我较劲吗?(走到墙边一个标有“总电源”的电闸刀前。)我把大楼的电源切断总可以叫你闭嘴了吧!

迪普(有点担心地)

如智!算了!和电脑较什么劲!

屏幕字幕:你不会这么作。我们控制着大楼的电力、照明、空气氧含量和温湿度,保障了人类生存的适宜环境。

如智(牛脾气发作)

我就是想弄清:到底谁说了算?“你们”还是我们?谁最后生存下来,机器还是人类?

如智狰狞的表情,电闸被拉到OFF的位置。一片漆黑,一片安静。

迪普(画外音)

如智,你今天的神经是不是不正常?

雪萌(画外,紧张地)

快把电闸拉上!怪吓人的!

如智(走火入魔地)

黑暗代表了真实无情的现实!而且给了我们难得的机会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人离开机器真的活不了了吗?

忽然响起了开门声。

楚门(恼怒地)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电了?

迪普、雪萌(齐声)

你问如智。

楚门

如智?嗯?

如智(慌乱地)

经理,……我一时找不到电闸了。

楚门(怒吼)

公司停电造成的损失,全算在你头上!

如智(弱弱地)

如果也算上省下来的电费,我可能还是赚了吧?

楚门(怒吼)

你!你人在哪里?

忽然传来清晰的高跟鞋笃笃声,由远及近,穿着连衣裙的若羽出现在画面里,一开始她的形像很小,仿佛从很远的地方走来,使办公室这个空间变得不真实。她手中端着的小碟上的蜡烛似乎是光源,但是她的周身似乎发着萤光,使她看上去像是一个透明的虚幻的形象。

如智

若羽!来得正好!帮我找一下这个总电源!怎么忽然消失了?

雪萌(惊呼)

天哪!办公室呢?我们在哪里?

随着若羽的走近。我们看见办公室变成一片无边的虚空,如智立在原来的墙边总电源的位置,可是墙壁已不在了,办公室里的陈设只剩下雪萌坐的沙发和迪普坐着的会议圆桌,迪普呆坐在桌边,对着笔记本电脑。楚门立在桌后不远处,手举在空中,表情愤怒,如泥塑一般纹丝不动。

雪萌

天哪!迪普和经理怎么变成塑像了?若羽,怎么回事?

如智(劝慰地)

别紧张!他们没事,只不过同我们已不在一个时间里了。(转向若羽,有点歉意地)我又捅漏子是吗?

若羽(沉静地)

是啊,又是你!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给系统添乱了。

雪萌

“不是第一次!”若羽,到底怎么回事?

若羽

别急!雪萌。如智的行为破坏了系统的可持续性。这类事以前发生过,一切会恢复正常的。

雪萌

“系统”是什么?

如智

就是我们生活其中的这个世界。现在我们在时间之外,若羽有通向这个管理核心的渠道,她的恢复正常的方式就是重置我们的记忆,再把我们放回原来的时间当中,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雪萌

洗脑吗?我可不干!

如智

他们叫“重置”,这由不得你的。(转向若羽,叹了一口气)唉,我放弃,先重置我吧。(皱眉缩脖,一副闭目等死的模样。)

雪萌(大声地)

等等,若羽!请讲点义气!看在大家都是姐妹的分上!

若羽(被感动了)

……叫我姐妹?

美丽的都市海滩 黄昏

平静的海面,晚霞,落日,棕榈树下的人行道,三三两两慢跑者和骑行者。面海的长椅上坐着一人休息,我们只能看到其背影,身形消瘦,反戴棒球帽,脑后垂一花白小辫。背上是XXXX

雪萌(画外)

就是他吗?

如智(画外)

没错,是他。

雪萌

你上!打个招呼!

如智

还是你去好吧!他不一定答理我,你是女孩子。

雪萌

……(走到那人身前)你好,

长椅正面,男子不动声色地坐着,搁在膝盖的手上夹着一支烟,只见他戴墨镜,山羊胡子,上身黑色夹克,下身裤角高卷的牛仔裤,脚前端坐着一条狗,黑身尖耳,四个爪子和脖子一大圈毛却是雪白,也和主人一样看着海上落日。

雪萌

是大师哥吗?

男子

唔?(抬手吸口烟,吐出一团烟雾)对不起,你管谁叫师哥?

雪萌

您啊,我们是你的若羽师妹的朋友。

男子

认错人了吧。(起身对狗)卡卡!走!

男子起身,沿人行道跟在他的狗后面急走,雪萌和如智跟着。

如智

怎么办?

雪萌

不知道,该你了。

如智

师哥!师哥!我们就是想问……

男子不理他,那条叫卡卡的狗在前忽然跑远。

男子(急促地)

卡卡!卡卡!

人行道上,转过一丛灌木,我们看见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漆成红蓝两色,形状大小像汽车,不过没有轮子——卡卡正抬着一条腿朝盒子撒尿。

男子

糟了!

卡卡尿完,又在人行道正中躬身翘尾,开始大便。这时对面走过来一群显然是观光客模样的行人。

游客大姐

哟!这是谁的狗!真没教养。(用手里的阳伞敲那个蓝红色的盒子)警察!警察!

男子面红耳赤,故作轻松地吹着口哨走过卡卡。

那个车形的盒子忽然从中打开,里面出来一个全身闪亮的机器警察来,腰上别着警棍和手铐,警帽下的面孔上戴着一副类似古代傩戏的狰狞面具。

机器警察(刺耳机械的声音)

这是谁的宠物?

卡卡结束了它的“公干”,欢快地跑向男子。

机器警察

公民,等等!这个宠物属于您吗?

男子(回身,连连摆手)

不是我的狗。

机器警察

没关系,主人跑不了,只要扫一下它脖子上的牌子就知道了。

如智

卡卡!卡卡!你这个邋遢狗!(把手伸进雪萌的挎包内摸索。)

雪萌

你干什么?

如智摸出一个塑料袋,跪下去清理人行道正中的狗粪。雪萌捂住鼻子。

如智(恶心地皱眉)

呸!呸!……好臭!(起身,把装好的塑料袋塞进雪萌的包内)

雪萌

唷!这包我不要了。(飞快地将包带套在如智头上。)

机器警察

公民,您处理得还算及时,我就不罚款了。

如智

……谢谢。

机器警察哐哐地迈进“警车”,当中的空隙自动合上。急然警笛声起,红蓝灯交替闪动,“警车”急速升空,消失了。

男子

卡卡!

卡卡听话地跑过来,他摸着它的头。

男子

我就是解决不了这个难题!训练它们上厕所!

如智

就连师哥你也不能吗?我以为你是神一样的存在。

师哥

别叫我师哥!说吧,找我什么事?

如智

若羽说你能回答我们的问题。

师哥

哼,若羽,有时我怀疑她是不是我们这一边的。

如智

哪一边?

师哥

你想问什么?仅限一个问题!

如智

好吧。那我站高点,为全人类着想。人类文明的去向是哪里?会不会灭亡?何时灭亡?如何灭亡?

师哥

这只有上帝知道,你把我当上帝了?

如智

怎么?你不知道?那换一个问题也行:有没有上帝?

师哥(长出一口气,仰天看一眼,摇摇头,耐心地)

你,你叫什么名字?

如智

如智。她是雪萌。

大师哥在沙滩上坐下,伸出一只手摸着卡卡的头。

师哥

它也是哺乳动物,在XXXX年的进化史上,它的祖先在某一节点上同你们是亲戚。它的头脑中就不会产生这样的问题。除了吃、玩,就是讨好我。唯一的麻烦就是不知道选大小便的地方。

如智

请回答这个简单问题,有没有上帝?

师哥

简单?我先问一下,什么是上帝?请定义一下上帝这个概念。

如智

这个嘛……他是造物主,创造了我们置身其中的宇宙。

师哥

宇宙在吗?

如智(伸出手,在空气中挥了两下)

在。

师哥

就是说已被创造出来了。所以有造物主,所以有上帝。我的回答你满意吗?

如智

嗯,等等。还有,他能创造神迹,无所不能,无所不在。

师哥

什么是神迹?

如智

就是不可能作到的事,或者不可能发生的事。比如天上掉馅饼,海水分为两半什么的。

师哥

喔,他能不能做到先不说,我先问,他听从你们人类的意志吗?

如智

当然不是,反过来的,我们听他的。

师哥

所以你看,他为什么要为你们证明自己的存在呢?说起神迹,人类有限的五种感官从宇宙中观察到的还少吗?

如智

这个……也就是说,上帝存在,但不可证?

师哥

也就是说,你其实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好了,下一个问题。

雪萌

上帝的存在可以由爱来证明!“神爱世人”。请回答我的问题:宇宙中有没有爱和正义。

师哥

你心里有没有?

雪萌

当然有的。

师哥

那宇宙中就有。

雪萌

如果有,为什么我从至今所谓的文明史只看到黑暗和残酷的一面?

师哥长出一口气,站起身来,眺望远处。我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远处大片草坪中一个椭圆形巨型建筑,没有窗户。

师哥(指着那个建筑)

你问题的答案在那儿。

雪萌

博物馆?

师哥点点头,表情神秘。

师哥

走吧。

 

内景 螺蛳市博物馆内部 黄昏

轩敞如候机楼的展厅内,雪萌和如智跟在牵狗的大师哥身后,他们经过寥落地陈设着的青铜鼎、兵马俑、石佛等展品,展厅内除了他们外没有其他人,脚步声在空气中回着。

师哥

人类,一面在苦苦寻求答案,一面却只能接受一个唯一的、能接受的答案,如果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外,你们就变成了聋子、瞎子。

尽头处是一个竖立放置的埃及石棺前,棺盖上双手交叠胸前的法老王的浮雕神情栩栩如生。师哥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两人。

师哥(继续)

所以,你们要的答案不能被告知,只能自己去经历。

师哥从侧面推开沉重的石棺盖,棺内黑漆漆的,似乎深不可测,一股凉风吹出,雪萌和如智同时退后一步。

如智(心里没底)

我们得进这个棺材吗?

师哥(点头)

这是个时空门。话说在头里,这里面不能说没风险。现在打退鼓还来得及。要是那样,我就把你们的记忆重置了,你俩从来没见过我。

如智(犹豫地)

有风险?这个,雪萌,我俩还是先商量一下……

雪萌(勇气十足地)

机会难得,这对全人类意义重大。要说重置,我们也不知被重置过多少回了。

雪萌一只脚跨进棺材。

如智

那么这样,(手插进裤兜)我们抛硬币决定。

将一枚硬币抛向空中。

雪萌

我替你决定了!

她一把将如智拉进石棺,两人消失在黑暗里。硬币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弹了两下,兀自滴溜溜地转着。

 

 

内景 蛋形体内 继续

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们只看到如智和雪萌的灼灼的眼睛。两人似乎跌倒在一起。

雪萌

什么也看不见……如智,干嘛贴着我啊?离我远点!

如智

没办法,这地方窄得要命!

雪萌

那个师哥呢……你别乱摸!

我们听到清脆的“啪”一声。如智“哎哟”呼痛。

如智

对不起,真的不是故意的。倒是挺光滑的……

雪萌(大声地)

如智!你!

如智

我是说周围的墙,滑溜溜的,我们好像给封在一个罐头里了……等等!有件东西,长长的,硬硬的……

雪萌(担心地)

嗯?你正经点!

如智

……我试试,也许能用它砸开这个罐头。

雪萌(松了口气)

那就快点!我都快憋死了!

黑暗中,我们听到“呯呯”的撞击声。听到两三下,破裂声,一束光透了进来。

外景 未名星球的荒原,峰顶 白天

旷野,四周是一览无遗的荒野。漆黑的天空,群星闪耀。太阳在象一个燃烧的月亮,光线格外刺眼。峰顶上,一个巨大的白色蛋形物处在一个枯枝搭成的鸟巢正中;忽然“蛋”从顶部开裂,“蛋壳”左右分开,我们看到拿着石斧的如智和他脚下蜷缩着的雪萌。(音乐声响起,《新世界交响曲》)我们从低处旋转着仰视他两人,如智沐浴在阳光中,有如顶天立地的天神,表情俨然,雪萌在他身侧慢慢站起,一手搭在他肩头,一手扶腰,阳光穿过她的长发,以车模的神情侧头向我们傲视。

音乐戛然而止,呼呼的风声中,头顶上传来震耳的嘶鸣,从天而降的巨大的阴影挡住了阳光。

二人抬头,表情惊恐。

如智

我的天!

我们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只见一条巨大的翼龙盘旋着下落,巨翅拍打着空气,怒目圆睁,鼻息如雷,探出一只巨爪伸向二人。

雪萌惊叫起来,抬起胳膊挡住眼睛。

嘶鸣声和拍翅声却变远了。两人一会儿才敢抬头,翼龙已升空远遁。

(字幕)恐龙语:*&*^{4f7397fc59ccf689207d1cca3d88147291afa73ec76b9e39a5abb9754219b609}!我孵出了什么?

两人惊魂稍定,向四周打量着。漆黑的天空上点缀着数不清的星星,同时太阳却耀眼得不能仰视。

如智

没有文明的迹象,一片荒蛮。(深深地呼吸,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这空气……太新鲜,我们的肺还不能适应!

雪萌

若羽的师哥把我们弄到这儿来,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如智

我猜到了,但不好意思说。

雪萌

说呗,别卖关子。

如智

想一下我们对他提的问题。全都是终极问题。我问的是神的存在与否;你的问题是黑暗残酷文明史中,爱和正义在哪里。

他说我们要的的答案不能被告知,只能自己去经历。

雪萌

所以?

如智(一本正经地)

雪萌,看来我们是这个小星球上唯一的智能生命。(加重语气)唯一的,一对,智能生命。

雪萌(有些猜到了)

瞎说什么?

如智

他把我们放在文明的起始点,让我们自己来创造文明,我们就是亚当和夏娃!

边上传来细弱的窸窸窣窣声。两人身边的一丛灌木动了几下,出来一个只有松鼠 一般大的毛毛茸茸的小兽。它爬了几步,居然人立起来,只有膝盖高。左手执着一根头部削尖的木棍。尖耳大眼,满身是毛,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雪萌跪下身去细看。

雪萌

瞧,好可爱啊。

小兽人似乎听懂了,从它的视角看来,巨神般的雪萌神情慈祥,长发垂到地上,披着神圣的光焰。小兽人面上紧张的表情放松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敬畏。

另一尊巨神,如智,蹲下身凑过来,动作粗糙莽撞。

如智

咦,什么东西?松鼠?

在小兽人的耳中,如智的声音如雷鸣般轰响。它吓得一缩,吱吱叫了起来。

雪萌

让开,(推开如智)别怕……没人伤害你……

雪萌慢慢伸出一根手指。小兽人犹豫了一下,也慢慢伸出小手掌。将要接触的瞬间,xxxx的音乐响起,烘托着庄严神圣的气氛。(镜头俯视,拉长,旋转)

小兽人回头咿咿呀呀地叫了几声,那丛灌木又动了两下,又一个小兽人探出头来。明显是雌性特征。头上有花环装饰,身上曲线柔和,眼睫毛很长。

雪萌

哦,你的女朋友?

雄性小兽人奔到灌木后,拖出一具动物躯体,是一头迷你羚羊,摆在雪萌脚前,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然后拉着它的“女友”匍匐在地。

(字幕)献给您,伟大的女神。

雪萌(开心地)

给我的?你们太客气了。

如智(搔搔脑袋)

神奇,恐龙时代已有这样的智能生命,能用工具狩猎,还发展了复杂的语言系统。

雪萌(指着这两个小兽人)

我管这个叫亚当,这个叫夏娃。

“亚当”跑到崖边,摸出一个牛角号吹了起来。从山崖下大片树丛中窸窸窣窣地出来一群毛茸茸的兽人,大多手执木棍,有几个雌性兽人怀里还抱着baby

“亚当”挺立在崖边,用他们的语言说了一阵,最后大声地叫了几声。下边所有的兽人全都匍匐在地。发出“哇!哇!”的声音。

雪萌

我就是“哇”,他们的保护神,大约是天母的意思。

如智

你能听懂?

雪萌

我就是明白他们的意思,我也不知怎么回事。

如智(来了兴趣)

他们叫我什么?

雪萌

他们叫你“唏”。

如智

唏?也还好,什么意思呢?是不是天父?

雪萌

想得美!我们是一卵所生,你算是我的弟弟。

如智(自觉没趣)

哦。

雪萌(兴奋地)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他们都是我的孩子!要教他们的东西太多太多!

如智(也来了兴致,跃跃欲试地)

就是,比如说先从用火开始,然后用轮子, xxxx

雪萌

不错,也对。不过,任何技术都将只为人类福祉服务的。最重要的是我是不会让他们走我们的老路的!在我的这个星球……

如智(插入)

我们的。

雪萌走向崖边,面向众小兽人。

雪萌(宣告般地)

……将永不会有掠夺、仇恨和杀戮。

随着她最后一句话,下面所有的小兽人也欢呼起来。

音乐声响起,(《乱世佳人》中scarlet发誓“我再也不会挨饿”时的音乐。 )镜头后拉,到荒原上空,我们发现这颗蓝色行星其实很小,雪萌和如智这样的“巨人”其实可以很快环球步行一周。

继续后拉,一个相邻轨道的行星进入我的视野,大小类似,上面也有成群原始人类在奔跑狩猎。镜头继续后退,我们看到了太阳,也看清了这个太阳系的构架,大约有89颗行星,大小不一。它们的轨道完全不在一个平面上,倒有点象几个电子围绕着原子核在旋转。

一个红色行星正巧滑过镜头,我们看到了这个行星上的文明已建成了一个金字塔。镜头放大跟近,我们看到在塔顶的平台中心,接受着万众膜拜的竟是迪普!

我们再次继续后退,这时一个在轨道外圈的带星环的更大金行星滑过镜头,这颗行星表面上的众多建筑物显示出更发达的文明。在围着城墙的城市中心,我看到一个巨大的石雕像,是挺胸叠肚的楚门!

这个类原子结构的太阳系在我们的视野里越来越小,我们现在看到它处在一个透明球体的中心。接着我们看到这个圆玻璃珠其实只是一串珠子的中的一个,而这串珠子其实是套在一条狗的脖子上的,接着我们看到了这条蹲坐在主人边上的狗,正是脖颈一圈白毛,身上除尾巴和四条腿外都是黑色的卡卡。而坐在海边长椅上一边看海一边吸烟的狗主人不是别人,正是若羽的师哥。

一系列的蒙太奇伴随着音乐 (搞笑神迹)

(苹果)

湖边,雪萌在从树上摘下一只苹果递给夏娃,夏娃接过吃下,面对湖水中的倒影,对自己的祼体忽然有了羞耻感,从树上扯下那条大蟒蛇,一手捏住七寸,另一手张开抬起,指尖长长的指甲有如刀锋般地闪着寒光,她刷地将蛇自上而下地从腹部剖开,利落地将皮剥下,缠裹在自己身上。夏娃对湖水照照,看见亚当刚好从湖的对面走来,她马上脱掉蛇皮,改用三片无花果叶给自己做了一件比基尼,摆了一个妖娆的体态。湖对面的亚当眼睛一下睁大了。

(取火)

如智站在一个干草堆前,试图教亚当及其他智人点火,他背后的石壁上画着钻木取火的示意图。在他的脚下,众多的智人在围观,但是论是钻木还是击打燧石都不成功。正当他满头大汗之际,雪萌从脖子上解下项圈,将上面坠着的许多金属圆片拆下分发给孩子们,(在他们手里,这些圆片大如碟子,)指挥他们将阳光反射到草堆的一点,很快冒烟点燃了,如智对雪萌竖起大拇指。

(编草绳和缝兽皮)

雪萌教女智人编草绳和缝兽皮;以立起的树桩作衣架,挂着各色各样的兽皮服装。她领着一个模特队伍在大石顶端表演着时装秀。石头下方众女智人鼓掌。

(结绳记事)

(车轮)

在当初如智雪萌破蛋而出的山崖顶上,一些智人在凿石块,为二人建神庙,崖下,如智教智人们用车轮运石块;正当他好不容易作好车轮,显示运送石块上陡坡的优越性时,亚当摇摇头表示不理解,他撮唇吹哨,天下降下一头翼龙,亚当在它耳边说了几句,它很轻松地将一块巨石抓运到了崖顶。如智翘起了大拇指。

(农耕时代)

 

(青铜时代)

 

(大洪水)

雪萌和如智立在崖边,踌躇满志地向下望着小智人居住地。两人的现代服装已变成了宽袍大袖,袒露右肩。雪萌身上纯白,如智纯黑。山崖下,炊烟袅袅,一些简易的草房已开始形成村落的雏型。

如智

雪萌,我要看看,能把从石器时代到信息时代的五千年缩短到什么程度。

雪萌

别忘了爱!在爱面前,技术永远是第二位的。

如智(嗤地一笑)

切!适者生存、弱肉强食,我的计划是把这个行星文明培养建成至少在这个太阳系最发达的。(望向漆黑的天空)谁知道附近的其他行星上有没有生命。如果有,是不是像你一样,满怀妇人之仁,充满建设和平宇宙的幻想。

漆黑的地平线上,迅速升起巨大的一轮蓝色明月,其轮廓如此之大,迅速遮盖了几乎全部的天空。干活着的智人惊恐地抬起头,亚当“哇!哇!”地叫着,跑上崖顶,匍匐在雪萌的脚前,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雪萌

哦? ……

如智

发生了什么?

雪萌

他说‘水’,很大很大的‘水’。

如智(抬头看天,沉着地)

嗯,不出所料。这颗星从这么近的地方掠过,大潮汐是难免的。好在我们早有准备。雪萌,按计划行动!

雪萌走到崖边,向下咿咿呀呀地大呼。

(字幕)“孩子们!上船!”

我们鸟瞰崖顶的视角移到了崖后,那里搁着一只巨大的方舟。智人们排着长长的队伍,肩扛手提,扶老携幼,有条不有条不紊地登舟。

(特写)我们还看到一个小女孩抱着一只小狗,旁边一个小男孩的手中举着内有一对金丝雀的竹笼。在她的身后,一对一对的飞禽走兽也被赶上了方舟,内中有牛羊驴马,也有象虎狼豹,这一刻,所有的物种挤在一起却和平共处、相安无事。

最后一块登舟的船板收了起来,如智和雪萌立在崖顶,向巨月升起的方向眺望着,隆隆的水声自远而近,我们看到地平线上出现竖起一列水墙,飞速而至,势如万马奔腾。

船头的亚当和夏娃惊恐地抱在一起。狼和羊抱在一起,狮子和斑马抱在一起。

如智和雪萌互看一眼。

如智

不行,这水太大,方舟非翻不可。

两人奔下山崖,一个抬起船头,一个抬起船尾,将方舟举过头顶。

巨浪袭来,淹至两人脖颈,两人神情坚定,岿然不动。

淡出

(重建家园)船头甲板 第二天早晨

淡入

天地间一片宁静。船头甲板上,智人们和动物们还在沉睡。第一束阳光射在男孩怀中的的小狗的脸上,它睁开眼睛,开始舔男孩的脸。男孩醒了。站起身,揉揉眼睛向船弦外望去。

波光粼粼的水面占据了全部视野。在黑色的天空背景上,大阳在天际的水平面上初升,象一颗燃烧的月亮。

智人们和物种们渐渐醒来。那对金丝雀在笼中躁动不已,一只小手打开了笼门,是那个小女孩,两只小鸟冲上天空,在方舟上空盘旋。

亚当和身边的智人仰望着,大阳在一片水光的地平线上初升,眼神中带着希望。

金丝雀们不再盘旋,忽然向一个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亚当满脸喜悦地“吚哇”了两句,和身边的夏娃和其他几人抱在一起。

(字幕)水退了,水退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亚当

哇!哇!

众智人的欢呼声在水面上回荡。(字幕)女神!女神!

我们从上空鸟瞰着方舟。视角旋转,我们看到船尾不远处的一个岛,其实就是当初的“破蛋”崖顶在水面上的部分。

镜头拉近,我们看到如智和雪萌在晒日光浴,前一天晚上的劳顿使两个疲惫不堪。只穿一条短裤的如智仰天躺着,戴着一幅墨镜。雪萌则俯卧着,胸罩从背后解开,以便晒出完美的肤色。

如智(有气无力地)

不公平,为什么他们只叫你的名字?

雪萌

你的名字是“唏”,你自己试试,叫得响叫不响?

如智

……唏……也难怪,是叫不响。

 

外景 洪水退后的崖顶 白天

洪水已退,崖下的村落已是农耕时代的形式,大片的有灌溉系统的田野围绕炊烟袅袅的白色村庄。耳边隐隐传来鸡鸣、犬吠、牛鸣。崖顶上,正在建的神庙基本已有了轮廓,(类似于埃及的阿布辛比神庙)巨大的穹顶下是雪萌和如智晒日光浴的裸像,不过雪萌的石像要大得多,而且在正中间高基座上,而如智的卧像要小一些,低一些,尚未完全完工,一些小智人仍在用锤凿工作着。

地平线上,迅速升起巨大的一轮红色明月。智人们同上次一样躁动不安起来,不少人奔上崖顶,领头的亚当高举双手,惊恐地“哇!哇!”地叫着,匍匐在雪萌脚前。

如智望着天空中这个来势迅猛的红色行星,皱起眉头。

如智

他说些什么?

雪萌(听了一会儿)

他说要刮大风,有神要随风降临!

如智

什么神?难道我们不是他们的神吗?

亚当“吱吱呀呀”地说着些什么。

雪萌

他说这是个凶神,叫作“扑”,从红色世界来,每次来都要抓走很多人……(坚定地)亚当,告诉孩子们,放心,只要有我在……

如智(插入)

有我们在。

雪萌(继续)

……对,你们的“哇”和“唏”两个神在这里,你们再也不用惧怕这个“扑”神了!

亚当感激地匍匐在地。这时天际的红色行星已大到几乎占据了整个天空,狂风大作,众智人纷纷找遮蔽之所。在风来的方向,天空中忽然出现了许多星星点点的闪光的圆盘状飘浮物。它们越来越大,呈降落趋势。

亚当(指着天空)

扑!扑!

如智

天哪!难道这个文明已掌握了星际飞行的技术?来者不善,雪萌,让亚当领着孩子们用弓箭瞄准,作好战斗准备!

雪萌(摇头)

他们既能星际飞行,那岂不是螳臂当车?

我们现在已能看清这些缓缓下降的伞状物,顶部是一个巨大的透明圆壳,下面用数根细绳悬着一个筐子。随着渐渐接近地面,可以看到每个筐子里都有似乎穿闪亮金属外壳的生物。

如智

不能什么也不做啊。

雪萌(坚定地)

我宁可谈判!没有抵抗就没有流血!我的人民,永远不会去参加任何战争!

透明圆壳纷纷着陆,筐内生物纷纷从爬出,他们的身材同智人的差不多,生有四肢,双足人立,个个穿铁甲,面戴狰狞面具,一手持矛,一手持盾。他们并不一拥而上,而是就地列成鲜明整齐作战队伍。

这时一个大得多的圆壳缓缓降到崖顶,下面悬挂的筐子要大得多。几个士兵在筐边架起了带扶手的梯子,然后在两侧单膝跪下。

如智

还好,尽管都戴着面具,怎么看也和这里的智人是同类……

雪萌

刚才亚当都说了,这个凶神很年都要掠夺一些人,看来这些士兵其实也是原先被带走的。

如智

我看他们也就是铁器时代的文明水平,怎么就能星际飞行?无论如何,我们这边一点机会都没有……能谈判最好!

铁甲士兵们忽然整齐地用矛杆拍打盾牌,发出震天的巨响。

众铁甲士兵

扑!扑!扑!扑!

本地智人们惊恐地颤抖不已。扶梯上一个巨大的身形慢慢走下来,红斗篷,红色的面具巨眼獠牙,头顶是一对长长的角,

“扑”神

——下——!

如智(紧张地陪笑)

还好,语言相通,谈判有希望。

“扑”神

——下——!

铁甲兵们再次拍打盾牌,方阵开始向前迈步。

众铁甲兵

扑!扑!扑!扑!

雪萌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下。

如智

雪萌,你干什么?

雪萌

我这是为了我们的孩子们!

如智(开心地)

“我们的”孩子,听上去好舒服。(跪下)这一会儿,我觉得自己好伟大。

“扑”神手一抬,身后的方阵静止。他大步走到两人面前,弯下腰仔细端详两人,先是嗅嗅如智,然后凑到雪萌身边嗅了好久,满意地发出“唔唔”的声音。

雪萌

这人真讨厌!

如智

忍着点!为了孩子们!他喜欢你的味道,这是好事!

“扑”神忽然张开双臂,仰天大笑。

雪萌

等等,这笑声好熟!

低着头的如智看到红色斗篷下露出的一双穿夹趾拖鞋的脚,恍然大悟。

如智

迪普!是你这小子!

“扑”神掀开面具,得意地大笑,果然是迪普!雪萌和如智惊愕地起身。

迪普

哈哈!没错……是我,不过情况并没变化。我还是你们的征服者!我得带走一批人回去作奴隶!

雪萌

你敢!

如智

你怎么也来到了这个……这个太阳系的?

迪普

我不问你是怎么来的,你也不问我是怎么来的。反正,我可以告诉你,经理也在这个太阳系!

如智

什么!楚门也来了?在哪里?

迪普指了指天空。

迪普

你看,那颗最大的金色行星,他是那里的“神”!他要征服这个星系!作太阳神!

雪萌

哼!跟在办公室里一样霸道!

迪普

他的金星上的文明是最发达的,已到了工业时代!这么说吧,我的红色星球已被他征服了,我是来给他打前站的,他马上就要来了。所以我说了,我得带一批人走!现在他那儿缺劳力。

如智

什么?他已经能造宇宙飞船了吗?

迪普

那倒没有。不过你大概也观察到了,这个太阳系的九个行星的轨道很怪,不在一个平面上,而是有点像原子结构,九个电子围绕着原子核转。从太阳系之外的观察点来看,它们的运动如量子般不可捉摸。每个行星都有可能同任何一另外行星的轨道相交。在那一个相交点,两颗星之间的穿越旅行就不难。

如智

哦,原来如此……我有个想法,就是我们联合起来对抗楚门!干吧!以三对一,把握还是挺大的!我们在办公室里受的欺压还不够吗?雪萌,你觉得怎么样?

雪萌(犹豫)

这个……对抗……要打仗,要流血吗?

迪普

你是知道我的,我没那个精神力量!再说,人家的文明进入了工业时代!要灭我们跟摧枯拉朽似的!要我说,服从强者其实没什么不好,也就是自尊心受点伤害,可你们的子民们不就免遭战火,这个太阳系不就和平了吗?

雪萌

有理!

迪普(抬头看天)

风变小了,说明我的星球与你们的距离在拉大,时间不多了,我得带走你一半的人口,楚门的金星刚进入工业社会初期,需要大量的劳力。我那儿的损耗也很大。

雪萌(担心)

损耗?他们的人权有没有保障?

迪普

……说漏嘴了,实话实说,虽然科技发展很快,其实还都是奴隶制。所以没什么人权这一概念,一个奴隶一般也就干不了几年就“损耗”了。

雪萌

这不行,我的孩子们不能跟你走!

如智

“我们的”孩子们。

迪普

这不让我为难吗?以往简单,直接用军队一围,不服者杀之。现在白说了半天,还是让我用军队吗?

他缓缓举起右手。他身后的士兵方队哗地一起响,每个兵一只手在身前竖起盾牌,另一只持矛的手举起来蓄势待掷。

雪萌(颤抖着)

别这样!

迪普

Sorry

如智(大义凛然地)

等等!迪普!你一直求我的那件事,我现在答应了!

迪普(脸色一变,又惊又喜地)

真的?你一直矫情着不肯答应的那件事?

如智(点头)

嗯。条件就是,放过我们的孩子们这一回。

迪普

好吧,就这一回。我会向楚门报告说你们抵抗了我,并向他宣战。要知道这个太阳系很古怪,我下一回再来可能会很久,也可能就是明天。还有可能就是楚门先找到你们!

如智

知道。

迪普

好吧,毕竟同事一场,我留下几个龟壳给你们。

如智

龟壳?

迪普

就是我们的飞行器。透明的巨龟壳,是我的星球的特产。在楚门先到之前,你们也许有逃离的机会。

迪普转身向他的军队作了简短的号令,自己也从扶梯爬回那个大筐。众士兵回到各自的筐子内,开始在龟壳下方的中心点一小团火。只见一个个伞状龟壳冉冉上升,越来越小,随风飘向红色星球。

雪萌

如智……

如智

嗯?

雪萌

你答应他什么了?

如智

没什么大不了的,迪普这人……变态……到时候再告诉你。

雪萌(感激地)

……谢谢你。

如智

不客气,一切为了孩子们。不过,必须大力发展技术了,你已经看见了——落后就要挨打!

雪萌

OK!同意!

一系列的搞笑蒙太奇(伴随着音乐) 技术大飞越

音乐响起。

铁器时代 (铸剑为犁)

如智立在熔炉前,几个智人在拉着风箱,亚当为首的几个智人将熔化的铁水浇进模子,另几个在将刀剑锤打成型。边上的架子摆放着一排排打造好的刀剑和盔甲。

雪萌和一些女智人走来,她对如智摇头表示不满,转身立在如智身前,向智人发号施令。女人们将刀剑重新扔进熔炉,如智耸肩摊手,在雪萌身后辨解着什么。铁水浇进模子倒出来,这一次匠人们打造出来的是铁锅、盆和锄头农具等。

学习地球语言

白板上,写着“人之初,性本善”六个大字,雪萌手拿书本立在讲台后面,台下的小人们跟着摇头晃脑地念。每人身前桌上是笔墨纸砚。

火药时代

一行铸铁炮排列整齐,每尊铁炮后立着一个持火把的小人,神情威严的如智高举令旗,只等挥下。这时雪萌忽然到场,双臂抱在胸前。如智表情变得尴尬,僵在那里,他身边的亚当机智地一吹口哨,每个铁炮后的小人将炮口调到朝天的角度。

如智的令旗一挥,小人将炮尾的导火索点燃,炮口依次吐出火舌,所有的人捂住耳朵,朝天上看。

只见漆黑的夜空出现了美丽的烟花图案,组成了“生日快乐, WA!的图案。

如智和众小人一起鼓掌,雪萌幸福地笑着,眼中泪光闪动,过去和如智拥抱在一起。

艺术诞生(音乐、美术)

湖边,树萌下,雪萌教少女弹里拉琴和古筝,不远处,另一个少女在画架前画这一场景。

自然科学

崖顶,神庙前,如智手持教鞭立在白板前,白板上是公式G=mg,以及元素周期表,亚当和小人们坐在下边,手持笔记,听得似懂非懂。

 

蒸汽机

白板上的图案幻化成了瓦特蒸汽机的图样。这个图样又在下一个镜头幻化成了一台真正的正在运转的蒸汽机。

 

汽车时代

白板上的史蒂文森蒸汽机车幻化成了实物,亚当在操作。

 

采油

白板上的图样出现了采油井示意图,同样幻化成了真的在运作的采油井

 

坦克、 大炮、军舰

如智在有坦克、 大炮、军舰图样的白板前,刚把手中的教鞭指向坦克,雪萌匆匆出现了,手持拖把将白板抹得一团花。

如智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飞行时代

崖顶,一架单螺旋桨的飞机停在平地上,机头上拴着一个大红彩带,(象征首飞),飞机前立着一排戴头盔和护目镜的小人,但似乎在相互推诿,显然谁也不愿上飞机首航。神庙前的如智清清嗓子制止住他们,然后伸手揪住一人后领,将他放入飞机舱内。

那个“飞行员”显然很恐慌,螺旋桨开始转动,飞机发出巨大噪音,冲出崖边,在空中摇摇晃晃, 象被喷了杀虫剂的苍蝇。终于一个倒栽葱,眼看要冲向地面,忽然整个飞机被一个迅速抄过来的巨形网兜住,幸免于难。长长的兜柄正是操在如智 手中。

外景 破蛋崖顶 白天

崖下原先绿色的原野已被的一大片现代的城市建筑所覆盖。神殿正面的雪萌如智的裸像也被二人在大洪水时托举方舟的雕像所取代。神殿本身也显然经过不断的扩建成为了复杂的建筑群。

内景 神殿内 同上

殿内很轩敞,靠墙是一个很长的布满复杂手柄和不同的显示屏的操作平台。平台上方是一很大的屏幕,上面显示着9颗星同时不规律地(不时跳动)围绕着中心的太阳旋转。

如智穿着白色大褂坐在一个极大的天文望远镜后认真地观察着,旁边也是穿着白色大褂戴眼镜的亚当,看上去是做着助手的工作。

这时响起了一种蜂鸣声,墙上的大屏幕上代表金色行星的亮点在闪烁。

如智

亚当!事关重大!去请女神!

亚当离去,如智面现忧色对着大屏幕。过了片刻,雪萌走了过来,紧身衣,头上扎着发带,肩上搭着毛巾。她后面跟着亚当。

雪萌

什么天大的事!要知道我在教瑜伽呢……(看见屏幕上闪烁的亮点)怎么回事?

如智

金星发来的信号,要求交谈,看来楚门发现我们的频率了——也许早就发现了。

雪萌

其实我们也早知道他们的频率,不是吗?

如智

是,不过我们从没有跟他们联系,为了隐藏我们的技术发展水平。

雪萌

好吧,有什么严重呢?好比打来一个电话,接了不就完了?

如智

这是吉凶未卜的事,无论他要说什么,我们的回应无非两种:同意或不同意。这可能会关系到这个星球的安危,我不过是个“唏”神,你才是女神“哇”,所以我等你一起同他谈,我不想一个人承担这个责任。

雪萌

你好像说过,我们的技术发展已经不比他们落后,是吗?

如智(点头)

是的,根据我对金星的观察,我们现在的技术应该已毫不落后,甚至有所领先。

雪萌

那我们担心什么?

如智(叹气)

因为你否决了所有发展武器的技术,就连防御系统……

雪萌

我们在宇宙中没有敌人!防御系统也是对战争的准备,发展它只会刺激其他文明发展更强的攻击武器。我相信,任何分歧都有一个文明的解决方法,重要的是沟通!接电话吧!先听听楚门想说什么。

如智

好吧,但愿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走到操作台前,拉下一个手柄)

大屏幕上,太阳系的图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楚门的一张大脸。他的服装也很特异,头顶上是一个平板,前后垂着几串珠子,仿佛是一个古代的帝王。旁边是毕恭毕敬地立着的迪普,面具推到头顶,露着本来面目。

如智(被逗乐了)

经理!你头上天天顶着这个吗?不沉吗?

楚门

是不轻,不过也正好,象征性地提醒我身上的责任——整个太阳系的责任。雪萌、如智,叫我好找!跟平时一样,果然很会开小差!

如智(话中有话地)

还是离不了你的手心!

雪萌

经理!有什么事请直说吧。

楚门

其实没什么可说的了,也就说说话,道个别。

雪萌

经理你要去哪里?

楚门

哪儿也不去。迪普说你们不愿合作。现在看来你们发展得很快,将来是个威胁,所以只有把你们灭掉。

屏幕上的楚门和迪普侧过身,露出他们身后的火箭发射架。迪普对着楚门躬下身,双手过头顶捧起一个东西,细看是一个拖着一根线的小方盒子,盒子上是一个骷髅头的图案,盒子上方是一个T形的把手。

雪萌(惊慌地)

等等,我们可以谈,

楚门

晚了,你们已错过了时机,我现在已经不缺劳力,缺的是空间和资源。

雪萌

为什么总是谁要灭掉谁呢?我们可以共存啊,可以互利、双赢,方式很多……

楚门(叹气)

妇人之见!如智,你没跟她解释过“黑暗森林”法则吗?(1)

如智(摇头)

她不会听得进去。

雪萌(不解)

黑暗森林?如智?

如智

简单地说,就是当宇宙中两个文明相遇,由于相互理解、互相信任的可能性极小,即使有也会在将来面对极大的变数,所以最合逻辑的行动是以最小的成本除掉对方。由于对方也会这么想,所以是越快越好,先下手为强。

雪萌

什么?太荒谬了!

如智

荒谬吗?生存是宇宙间第一法则。变数是宇宙中唯一不变的。没有哪个文明会拿自己的存亡来冒险,不管风险有多小。

楚门

明白了就好,再见。

大屏幕上,楚门接过盒子,一手托着,另一手转动盒子上的T形手柄,“轰”一声闷响,他和迪普同时回头,他们身后的发射架底部喷出一大团裹着火光的浓烟,浓烟之上,一枚细长的火箭由慢变快地笔直上升。

如智

经理!这颗核弹多久到达我们这里?

楚门

核弹?什么核弹?

如智

朝我们飞来的,不是核弹吗?我最后的晚餐,想吃点好的,就不知道来得及来不及做。

楚门

哦,这是毒气弹,虽然只一颗,也足以破坏你们的小行星的大气。要是没吃晚饭,还是建议你们泡碗方便面算了,做别的就来不及了。

如智

哦,(转向雪萌)“哇”女神,怎么办?

雪萌

……我没心思做饭。

如智

我也没胃口,我说的是我们现在怎么办?

雪萌

不知道。我对不起我的孩子们……

如智

我们的,孩子们。

雪萌(掩面)

我不是个好的神。

如智(安慰地)

别这么说,也没那么坏。不过,本来以我们的技术水平,孩子们不至于坐以待毙,可你连防御系统都不准发展……

雪萌(带哭声地)

别说了,我好悔。

如智

宇宙第二法则:后悔没用。我们只能好好利用一下剩下的时间了。

如智后退一步,在雪萌面前单膝跪下,从白大褂的兜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双手擎着。(音乐响起,烘托气氛)

大屏幕上的楚门和迪普睁大了眼睛。

迪普

天哪!他要求婚!

楚门(一只手捂在胸口)

啧!啧!浪漫!越是这种生死考验的时刻,越能折射出壮丽动人的人性!连我的心都要化了。

迪普(小声地)

经理,现在中止发射还来得及。

楚门(很快地)

我还没浪漫到那个地步。

如智(柔声地)

雪萌,打开它……这一刻,我早有准备。

雪萌

如智,你……我一直不知道……

(音乐声中)特写,二人含情脉脉的表情。手上的盒子。

雪萌的手打开了小盒子。盒子里不是首饰,而是在白色的底座上的一个红色的按钮,下方是一串跳动的数字,是以秒为单位的倒计时。(音乐戛然而止)雪萌吃惊的脸,如智脸上的表情仍然很暧昧。

雪萌

 这是什么?

如智(镇定地)

核按钮。

雪萌

什么?

屏幕上的(楚门和迪普)

什么?!

如智(得意地)

核按钮啊,不明白?只要一按,十二枚核弹就会发射升空。一枚拦截毒气弹,十一枚直接攻击金色行星。

屏幕上的楚门(对迪普)

这不可能!他们怎么能做得到?

雪萌

对呀,这不可能!我否决了核弹的提议。

如智(狡猾地)

可是你批准了核电站……实话说,我们在行星背面建的几个电站,功能不仅仅是发电。

雪萌

你背叛了我!

如智(一本正经地)

别这么说,按钮在你手里,你可以按下去,也可以什么也不做!我不过是料到今天这种情况会发生,为你事先准备了一个应对的选项。

雪萌

……我的脑子有点乱了,先拦截毒气弹再说,回头再分析你应付的责任。

她的手指按向红色按钮。

如智

且慢!先让我分析一下你的责任:金色行星上布署了至少二十个可观察到的发射架,如果仅仅拦截这一枚,会来不及拦截第二波大规模攻击,因此这个按钮控制了所有十二枚核弹的发射。也就是说,包括毁灭金色行星上的所有生命。

雪萌(惊恐地缩回手指)

……

如智(点头)

对,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就这么简单!现在,你只有……(定睛看看了盒子)一分钟时间,过了这一分钟,毒气弹就已经太近,那时拦截就晚了。(仰头长出一口气)天!幸亏要作这个决定的人不是我!

屏幕上的楚门(满脸堆笑)

雪萌!雪萌!听我说,我们可以共存的!互惠、双赢!这么多的可能性!

雪萌

经理,你不是才让我明白了“黑暗森林”法则吗?

楚门无语。

如智

还有四十秒!

雪萌

经理,你的那里人口多少?

楚门(有了一线希望)

三百多。

雪萌

这么少?

楚门

等等!还有奴隶!至少三万多,如果他们也算是人的话。

雪萌

三万多的生命!如智,我怎么办?

如智(轻松地)

要是我,当然是按下去——但是你不是我——还有二十秒!

 

她站不住了,无力地跪在地上,特写,她颤抖的手里,按钮下方的倒计时数字显示,10987….

雪萌(放弃地)

……我下不了手!对不起!我的孩子们!

盒子被扔到了地上,数字继续跳动着,543……这时一只小如婴儿的手伸了过来,按下了红色的按钮。数字停在了1。这是亚当,他穿着白色实验室装,眼镜后的眼神平静坚定。

雪萌、如智

亚当!你?

亚当(生硬的人类语言)

我别无选择。我的女神。

外景 破蛋崖顶 与此同时

我们鸟瞰着崖顶的神殿建筑群,我们越升越高,神庙越来越小,我们看到近景处是蓝色星球的整个球体,远景处的其他行星。从球体上神庙的反面“嗤嗤”地射出多道光焰,划着弧线飞往远处的带星环的金色星球,其中一道与从金色星球飞来的一道光焰正面相遇,迸成一团亮得刺目的火球,迅速变大并扩散。

内景 神殿内 同时

屏幕上的楚门

好吧,算你们狠!这笔帐总要算的!

如智

下辈子吧。这辈子就这样了,别生气,经理。

楚门

没错!下辈子,比你想像的要快!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为什么我准备那么多发射架吗?对付你们的星球其实一颗毒气弹就够了。

如智(手摸下巴)

我正想问你这个呢……

楚门(大笑)

哈!哈!不告诉你!自己发现才有趣!

大屏幕上右下角突然出现一个小窗口,显示了十一道光束接近金色行星的轨迹。

机械的女声(电脑)

接近目标,10987……

楚门(挥手)

下辈子走着瞧,哈哈!

迪普

如智!别忘了……

如智(点头)

我知道,迪普……

机械女声

321……

大屏幕上,楚门和迪普的图像一下消失了,代之以带静电声的雪花屏。

机械女声

……任务完成。

神殿内静了下来。亚当匍匐在坐在地上的雪萌前,他的身后忽然涌入了许多本地智人,他们的穿着已与现代人相同。很不寻常地,他们中很多人没有匍匐在地。打扮得摩登入时的夏娃走到了亚当身边。

亚当

伟大的“哇”,请降罪吧。

雪萌(无力地)

不,你做了你认为是正确的事。生存是宇宙中的第一法则。

夏娃

男人,起来!我为你自豪!你应该为自己自豪!我们不需要她这个神!她背弃了我们!从今天起,人类的命运由自己掌握!

她扶起亚当,身后的人群欢呼起来。

亚当(慢慢抬起头,醒悟地)

女人,你说得对!我们有能力救自己!

他身后的人群再次欢呼。

人群

自由万岁!人权万岁!

亚当

我们不需要救世主!我们已无所不能。

夏娃及众人

对!我们不需要神,请他们离开!

雪萌(伤心地)

可是,我的孩子们,你们终究是弱的,会走弯路的啊!

如智走上前,想抚慰雪萌。

如智

雪萌,他们已不再听我们的了,他们终归会以自己的方式成长的。担心没用,放手的时间到了。

这时一个老者颤巍巍地走出来,秃顶长须,他转身面对人群,挥舞着手杖。

老者

人们啊,你们疯了吗?竟要背叛你们的神?

夏娃

长者!可是今天我们被神抛弃了。

老者

神意岂能妄加猜测?我们的信心如此容易被动摇吗?神什么时候抛弃过我们?谁在大洪水中拯救了我们?谁赶走了凶神“扑”?这是神在考验我们!

人群中有人开始附和老者。不少人走出来,站在老者身后。这些人身上大多仍是古装。

古装人群

对啊!长者说得对!

亚当

愚昧、保守!落后势力的存在并不奇怪。为了进步,斗争总是难免的!

亚当夏娃这一边的人群开始躁动,摩拳擦掌。

老者

那些背弃神的人,也会被神抛弃!这正是神考验我们的时刻!

老者这边的人群也开始作战斗准备。冲突看来一触即发。

雪萌(立起,挺身)

住手!

两边的人群静了下来。

雪萌

我的孩子们!我决定离开你们!——不信我的人,你们已不需要我。——信我的,我永远与你们同在!我的离开是神意,是考验,不要怀疑,要有信心。

两边人群静了一下,忽然同时欢呼。

人群

女神万岁!

雪萌

如智,我们走。

如智

同意,去哪里呢?

雪萌(沉思地)

是啊,去哪里呢?这个星球这么小。

如智(想了想,下定决心地)

好吧,我带你离开这个星球。

如智牵着雪萌的手走向神殿的一个角落,(音乐响起,似乎预示着世界的重大变化。)神殿似乎变得巨大而空落,两个神的巨像好像在同情地凝视着两人,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智人们看着他们,并没有人追随。

神殿的角落,两人面前是两扇挨着的门,上面分别是男女卫生间的标志。(音乐戛然而止)如智上前将男卫生间的门打开一半,手按着扶手回过头来。

雪萌

我明白了,在走远路之前,你要方便一下。

如智

进来。

雪萌

不了,谢谢。那是你专用的。我等你好了。

如智

来吧。我的小天地,不是你想像的那么脏。(回身强拉着她进去)

内景 男卫生间内部 同上

里面很大,完全不是盥洗室的格局,而是一个宇宙航行器的控制舱,正前方的座椅外形倒是同一个座便器一模一样,座便器后面则是一排满是键盘手柄和大小显示屏的平台,平台后是玻璃幕墙,可以看到破蛋崖外,地平线上智人城市的边缘。

雪萌

天哪!这……太不公平了,比我那边大多了。

如智

这其实是我的工作间。

雪萌

难怪你一进来就不出去了,我还以为你严重便秘呢。

如智

说实话,我一直在造这个太空船。

雪萌

为什么瞒着我呢?

如智

因为没打算带你啊。你在这儿万人爱戴,不会离开的,我却可有可无的。而且,你一个劲地推广博爱和艺术,阻碍技术发展,以致星球毫无自卫能力,这我早就受不了。

如智掀起座便器的盖,开始解裤带。

雪萌(警告地)

如智!你干嘛?

如智(忽地惊觉)

哦,对不起,习惯动作,我只是要启动飞船。

他在坐便器上坐下,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面向操作平台,按了几下按钮,拉起一个手柄,动力系统起动的声音响起,整个舱室震动起来。

外景 崖顶 同时

噪声中,神殿建筑群顶部的一个角缓缓上升,终于脱离了建筑主体,我们可以看见玻璃墙后的如智和雪萌。

亚当、夏娃和长者为首的人群仰望着。

一声巨响,有如炸雷,三棱体形的飞船下部喷出一团亮焰,飞船迅速升空。

亚当(反思地)

神要离开我们了。我们究竟作了什么?

长者为首的信徒们纷纷跪下祈祷。

内景 飞船控制舱内 同时

如智和雪萌面对着黑色的星空。

雪萌

我们去哪儿?

如智

现在才想这个问题?

雪萌

你既然蓄谋已久,当然早都想好了吧。

如智在控制台上操作了一下,身前的显示屏的出现了九星太阳系的模型。他指向最外围的一颗桔黄色行星。

如智

这儿!这颗行星最远,在太阳系最外围,楚门他们还没有机会去过。据我观察,气候不错,没什么凶猛动物。

雪萌

好啊!一切从头来始!

如智(挖苦地)

又要作神吗?要知道,那里没有智能生命的迹象!

雪萌

不!作神好累!我要过简单生活,自己种自己吃,与大自然和谐相处!

如智

对不起,我是要吃肉的,船上有先进的打猎设备。

雪萌

有我在,休想!

如智(垂头丧气地,头埋在双手里,)

唉!女人!男人要清静,就只能再找一个星球去住!

雪萌望着前方的星空,忽然看见一个彩虹色的亮点很快变大。

雪萌

这是什么?这么好看?

如智(抬头)

怪哉,这个天体很小,离我们很近,最诡异的是,自己能发光。

雪萌

星星发光有什么奇怪的?

如智(看着我们摇头)

无话可说了,(看了一眼显示屏)你知道有多大?这么大!(他双手在胸前比划着。)这怎么可能是发光的恒星?!这不是自然天体!多半是个探测器!

雪萌(反而更兴奋地)

哦?太空漂流瓶吗?捉进来看看!

如智

不行!没听我用的是“诡异”这个词吗?深海中发光的是什么?是诱饵!你忘了“黑暗森林”法则了吗?

雪萌

在楚门攻击我们之前,我的星球并不知道“黑暗森林”法则的存在。也许这个文明也不知道。

雪萌看了一眼如智,他转开头去,并没有被说服。

雪萌(续)

也许这个文明遇上了麻烦,发出的是求救信号!

如智

想像力好丰富!反正我是不会为了为了截获它而偏离航线的!

透过两人面前的玻璃,只见那个彩光物体迎面飞来。

雪萌

瞧!你不用改变航线!

如智

更诡异了!它调整了方向!它是被操纵的!来者不善。我们的飞船一点自卫能力都没有,全拜你所赐——女神!

“啪”地一声,那个物体粘在玻璃上。是一个圆盘状,饼干盒大小,贴着玻璃那面有变幻的图案。两个人张着嘴看着这个盒子,没想到这个太空漂流瓶竟然这么小。

雪萌(挖苦地)

哼,我们受到攻击了吗?

如智

先别抱怨!女人!我在看能不能从图案中解读点什么出来……

盒子上的图案了出现了九星太阳系的图案,雪萌的蓝色行星被加亮了。

如智

这是我们的现在位置。

太阳系图案缩小了,周围出现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太阳系,其中一个有三颗行星的星系被加亮了。

如智(指着被加亮的星系)

我明白了,这个漂流瓶是从那来的!

画面上显示出一个有陆地和海洋的星体表面,在海岸线上的散布着几个白点,其中一个放大了,我们看到到处遍布着圆形和椭圆形的大大小小的建筑,在上空飞来飞去的也是椭圆形的交通工具。

雪萌

他们在宇宙中广播自己的文明!我们应该回应!告诉他们,他们并不孤独!如智!把它捉进来。

如智

嗯,我不能肯定……这个文明似乎远比我们所知的地球文明先进。跟他们接触,我们好比是自己走到放大镜下的蚂蚁。然后会发生什么不在我们的掌控中。不一定是好事。

雪萌(点头)

好吧。说的有理……那个,如智,女士的洗手间在哪里?我要用一下。

如智

抱歉。没有。(离开坐便器式操作椅)就这一个,你凑和着用吧。

雪萌

那请你出去一下。

如智

我没地方去!出去就到了太空了。这儿没别的舱,这里既是洗手间,也是饭厅,还是卧室!(警觉地)干嘛?是不是想支开我,自己把这个漂流瓶捉进来啊?

雪萌

那随你便,在一边看着吧。(作势要解开袍子)

如智(紧张)

等等!还有一个放杂物的壁橱,我可以去那里。

雪萌

随你便吧。

如智走到角落,打开一个门,里面满是抽屉,剩下的空间仅够立一个人。他刚站进去,雪萌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子把门关上。

如智(声音透过门缝)

你快点!好了以后放我出来,门把手在外边,里面没有。

雪萌

很好!(走回操控台)如智,你有标签强迫症,所有的按钮手柄都有详细说明,对不对?

如智(画外)

当然!我就怕别人乱动,出了事再把责任推到我头上,不止一回了!

雪萌

考虑得周到。(低头专注地看操作台面)

操作平台的特写,每个按钮下都有贴着标签,

雪萌(专注地读着)

“冲水”,“吹干”,“按摩”……(大声)如智,什么是“特殊服务”?

如智(惊慌地)

你别往那儿看!

雪萌

找到了,一定是这个,“摘星手——舱外标本采集器”!

平台上的显眼位置处,有一个类似游戏操作手柄的东西。

如智(画外)

等等!你干什么?

雪萌

我忽然有一个强烈的感觉,也许这个漂流瓶是个飞行器,满载着难民!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如智(画外)

先放我出来!我们先商量商量!

雪萌

上帝造人时就赋于我们女人以直觉!如果我们凡事跟男人商量,我们还有什么存在价值!

她抓起手柄,开始操作。她身前的玻璃屏外从上方降下了一个三爪机械手,成功地将附在屏上的圆盘抓取住。

雪萌

成功了!现在,进舱!(按下手柄旁边的按钮)

机械手带着圆盘从上方消失了。过了一会儿,从舱顶上降下一个透明的圆柱体,那个发光的圆盒就在里面漂浮着。接着圆柱的透明底盖向一边抽出,我们听到丝丝注气的声音。圆柱向上升起,留下圆盒在雪萌面前漂浮着。盒顶上闪耀着彩虹般的奇幻的光。

雪萌(出神地)

真美啊!

她伸手捧住盒子,双眸里映射着幻彩。

雪萌(续)

好像完全没有重量。

如智(画外)

开门!开门!开——

“嘀”地一声,门自动打开了。我们看到嘴巴大张的如智。

如智(摸着后脑)

唉,愚昧!忘了门上本来有声控开关的… …雪萌!住手!

已经晚了,雪萌的手已打开了盒盖。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雪萌

是空的,什么也没有……等等,有一个黑点,在变大呢。

空盒的中心悬浮着一个黑点,在无声无息地迅速变大,很快有网球大小。

如智

我有不祥的预感。雪萌,快把盒子盖上!

这一团黑色的圆形物质已变得篮球大小。边缘模糊,周围的空间似乎跟着扭曲起来。雪萌惊恐地退后一步。

雪萌

太大了,我关不上。

竖起的盒盖象屏幕一样,画面上出现了九星太阳系的图案,其中金色行星被加亮了。

如智

这是楚门的金色行星!这个漂流盒同他们有关!

画面上出现了头戴王冠的楚门和边上戴狰狞面具的迪普,以及众多的发射架的图像。这时整个盒子扭曲起来,被这团黑色吞噬了。

如智

天哪!这是黑洞!女人!你和你的女性直觉!你看你放出了什么?

雪萌(耸肩、可怜地)

——不好意思噢。有办法补救吗?

如智

没办法了,整个太阳系都逃脱不了了。——你看,这就是宇宙的真相:“黑暗森林”!这一定是那个三星系的椭圆文明对楚门发动的攻击!楚门的众多毒气弹本来是对付他们的,不过真是自不量力

不断扩大的黑色占据了控制舱的中心,吞噬了操作椅,边缘所及之处,一切物体变得扭曲,并被吸入黑暗。如智和雪萌也是退无可退,两人的背帖在舱壁上。

雪萌

一切都完了吗?

如智

这辈子一切都完了,好在还有下辈子。

外景  太空  同时

三棱体形的飞船的中间部分被无中生有的一团黑色包围了,接着船头和船尾也扭曲起来,整个飞船被黑暗吞噬了。星空中空空如也,飞船像是从未存在过。

内景 黑洞中心 同时

我们的视野内一片漆黑。

雪萌

……如智!

如智(慢条斯理地)

嗯?有事吗?

雪萌

我们死了吗?

如智

应该是吧。

雪萌

什么意思?

如智

所我所知,我们是非死不可的,物理学家认为,在黑洞的边缘,物理名词叫作“事件地平线”,我们会被引力拉细成几公里长的头发丝,这个过程也有个名词,叫作“面条化”。所以活下来的可能性是没有的,

雪萌

是吗?那我们怎么还能说话?

如智

我也不知道啊。从我们所进来的空间的视角,我们非死不可。从我们自己的视角,在“事件地平线上”这一瞬,时间和空间的性质已发生变化,一切物理学定律失效。掉进黑洞会有什么样的感觉,物理学家也没有统一的看法。也许瞬间长如永恒,在变成两根头发丝前,我可能先被你一大堆天真无知的问题逼疯。

雪萌

明明是你在喋喋不休。(过了一会儿)你在哪儿?离我有多远?

如智(悠悠地)

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空间已没有意义。

雪萌

……我们永远就陷在这儿了吗?

如智

……也不一定,有些物理学家认为,黑洞与白洞有时可以成对存在,形成一个单向的空间通道,亦称“虫洞”。被吸进黑洞,然后从“白洞”中被吐出来……

内景 螺蛳市博物馆展厅内

淡入

我们听石板被挪动的声音,一道亮光射进,

雪萌(画外)

 

好亮!我受不了!

我们看见一双捂着眼睛的手,(镜头后退)是雪萌的手,她的身上仍是博物馆时的穿着。(镜头继续后退)我们看见她站在那个先前进去的埃及法老的石棺内,棺盖半开着。

雪萌

如智,这就是所谓“白洞”吗?

若羽(画外)

不是,是博物馆的古代文明史展厅。

一只纤细的手伸进画面,扶着她的肩,将她引出石棺。

雪萌

若羽!是你!

面对她们站着穿淡花连衣裙,扎马尾辫,戴宽边眼镜的少女——若羽。她面带微笑。

若羽

姐姐,欢迎回来。如智,你自己出来吧。

如智(迈出石棺)

怎么回事?怎么回到博物馆了?

雪萌

你救了我们吗?

若羽

救什么,你们又不是在危险中,我不过是把你们从程序中带出来。

我们的视角转向光洁如镜的地板上,那枚如智之前抛出的硬币继续转动了几下,终于失去了惯性,颤动地躺平。暗示他们从进去到出来也不过只有几秒钟而已。

如智(恍然大悟)

哦,弄了半天,我们的经厉……全部是在程序中啊?

若羽

也算是教育程序吧,不过互动性非常强,每个人的体验都不相同。拿我们的经理来说,我看他没学到什么。

如智

对了,楚门和迪普,他们两个在哪里?

若羽不答,微笑着看向边上一面西周时期的大铜鼓,鼓面上铸有青蛙的小像。鼓里隐隐传来楚门的声音。

外景 另一个星球的史前荒原 史前

太空中,一个星球在我们眼前被迅速放大。这是一个被热带雨林植被覆盖的星球,大叶的蕨类植物肆意生长,参天巨树被粗藤密密缠绕。一只巨大的蚊子在我们眼前嗡地飞过,忽然被一条长舌闪电般地卷住并弹回,嗡声顿止,我们看见一只绿色青蛙鼓着一对大眼,嘴巴动了两下后做了一下吞咽动作。 青蛙呆了一会儿,忽然“呱”地叫了一声,这时不远处也是同样地一声蛙鸣,另一只现身了;接着渐渐地蛙鸣连成一片,越来越多的青蛙从藏身处跳出来。最后多到铺天盖地,这时奇怪的现象出现了,它们有序地以同心圆排列,围着一块光洁的圆石为中心。一头金色巨蛙跳到石头上,呱呱叫两声,(字幕:安静!)嘈杂的蛙鸣立刻停止。

字幕:让我们静静等待神的降临!

金蛙的边上有一片树叶,(拉近)我们看到树叶的正中有一小颗小如珍珠的卵状物。似乎在微微颤动。继续拉近——这其实是一枚蛋。我们听到楚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楚门的声音(画外)

迪普!麻利点!把蛋壳砸开!整个宇宙等着我们来征服呢!

内景 螺蛳市博物馆的展厅内

如智立在铜鼓外。

如智

他们又开始啦!(忽然想起)你的师哥呢?是他带我们来这里的。

师哥从石棺后转出来,脚边打转着的是他的狗卡卡。

雪萌、如智

大师哥!

师哥

我相信你们已经找到你们问题的答案了吧。

雪萌

这个答案……也不能算很清楚。

师哥

你们现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雪萌

暂时没有了。

师哥

你呢,如智?

如智

… ()还是算了吧。

雪萌

如智,我想起来了,迪普入侵我们的星球时,你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如智(醒悟)

哦,对,不说还差点忘了… …是这样,迪普他——他一直想让我问你一句话,而我总说,要问你自己去问… …

雪萌

他要问什么啊?

如智

今生今世,他有没有机会上一次你的雪萌名单?

雪萌

哦,这个啊… …等他征服了宇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