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RTEX 灰质 》 第3集

时间轴

科幻动漫剧本 

 

内景 vR开发部办公室公共区域 白天

淡入:

镜头先由高处俯瞰公共区域的全景,然后转向较远一侧的办公隔间区。从一个电脑显示器的背后,我们看到如智和迪普挤坐,盯着屏幕,都是苦苦思索的表情,如智皱着眉,沉吟不语,迪普则托着腮,两个指头交替敲击着桌面。

雪萌走进画面,来到二人身后。

雪萌(好奇地)

研究什么呢?这么认真?这台电脑是闲置的吗?

二人表情不动,分不出注意力来回答她,好奇心加剧,一只手扶眼镜,也弯下身凑向显示屏细看。镜头转成电脑屏幕的特写:屏幕是黑的,没有通电。

雪萌

搞什么呢?电脑都没打开啊。

她伸手去按电源按键,迪普和如智触了电一样跳起来,迪普张开手护住显示器。

迪普

别,别碰!

如智

当心,我们在打赌,搅乱了算谁的?100,你赔吗?

雪萌

黑屏,什么都没有啊,上面灰都积了厚厚一层。

如智

看仔细了。(指向显示器屏幕)

镜头变在屏幕上更近的特写,顺着如智的手指,我们可以看到蒙着一层灰的屏幕表面上有一个手指划出来“人”字形符号,又象一个倒着的大写字母Y。镜头继续放大,我们可以看到一只蚂蚁在沿着这个灰尘中的“通道”慢慢向下爬着,很快到达了“三岔路口”:即笔划的交汇点。它停了下来,开始用两条头前腿轮番捋着头上的触角,似乎在犹豫着,不知决定是从左边还是右边那条“通道”继续向下。

如智(屏着呼吸,小地)

喏,如果蚂蚁从这边下,我赢,要是从那边,迪普赢。(忽然灵机一动)要么我再加一道,你也可以加入。(说着伸指在屏幕上又向下划一道。于是屏幕上由形符号变成了三条“腿”的和平反战符号。)

雪萌(也来了兴趣)

好啊,赌就赌!

现在是三人挤在一台没通电的电脑前,表情紧张地盯着屏幕。办公室里一片寂静,镜头里静止的画面,仿佛时间停止了。

这时办公室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猫叫声。

如智(警觉地)

你们听到了吗?

雪萌

我也听到了,办公室里哪里来的猫啊,奇怪!

迪普

别打岔,现在是紧要关头!

如智(转过头)

好像是从经理的办公室传来的。

雪萌(心神不宁地)

不可能,我记得他说过最不喜欢猫的。嗯,可别让他一生气给扔出窗户,不行,我得看看去。

她起身往楚门的办公室方向走,到了标牌是“经理”的门前敲了一下门,然后打开门进去,手咔嗒一声带上了门。

这边如智和迪普仍盯着屏幕不说不动,办公室又陷入一片寂静,镜头画面静止。直到我们又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猫叫声。如智抬了一下头,显然分心了,目光随即又回到屏幕上。镜头移到两人盯着的屏幕上,画面不停地放大,直到可以看见那只蚂蚁,它还是停在岔路口,抬着两只前腿不停地捋着头上的触角。

猫叫声又响起。

如智

我也看看去,这个家伙看来一时不会作决定。(起身。)

迪普没动,仍然紧紧地盯着屏幕。如智也走到经理办公室的门口,象征性地敲了两下就直接进去

内景 楚门的办公室 白天

镜头对着刚进门的如智,向后并向高处退,我们看到楚门的办公室的全景:大而空,最里是一张大办公桌,桌是从地板到天花板的玻璃墙,可以看到外面林立的高层建筑。

雪萌一条腿跪在玻璃墙边,抚弄着怀里的一只黑猫。

如智

嚯!一只真猫!(好奇地走近。)

雪萌

是啊!多可爱。你来摸一下。

如智(伸手)

OK。不过我个人来讲更喜欢狗。

话音刚落, 黑猫冲如智扬起前爪,脖子上的毛竖起,发出一种类似咆哮的叫声。如智向后一缩。

如智

哎哟!只有一只前爪!原来是一只三脚猫,明显对我没有好感。

雪萌

感觉是相互的。(对黑猫)谁不喜欢咱们,咱们当然也不喜欢他。对不对?对不对?

雪萌继续逗猫,黑猫也回应似的,眯起眼睛往她怀里蹭。

如智

怪了,我记得经理有好几次说他最讨厌猫,尤其是黑色的。

楚门(画外)

没错,尤其是这只!

镜头转向说话的楚门,显然刚进门。

如智

对不起,这猫也不知怎么进来的。

楚门

自然是我带进来的。它是我的,确切地讲,我老婆的。

如智

原来如此。

雪萌

哦,它叫什么名字呢?

楚门

有个俗不可耐的名字,妮妮。

雪萌

妮妮,我倒觉挺可爱。经理,既然你不喜欢,就送给我好了。

楚门

求之不得。不过我那儿敢哪!它是我老婆的心肝,平时形影不离的。这东西还傲慢得很,自以为在家里的地位比我高,见我爱理不理的。这回是我老婆去火星购物几天,让我照顾好她,连上班也必须带着。(他厌恶地看着妮妮,突然俯冲着她俯下身,郑重其事地)听好!你我都清楚,咱们彼此不感冒!不过你妈现在不在,这是我的地盘,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呆着,不许乱跑,懂不懂?

如智和雪萌面面相觑,都觉得楚门不正常。镜头变成妮妮的特写,这是一只黑猫,脖子上挂着一件镶着一颗圆形闪光的饰物。她坐在雪萌的脚边,冷冷地看着楚门,没等他话说完,就心不在焉地把头掉了开去。

 

楚门(恼怒地)

你们看,我刚才说的,又势利又傲慢。

雪萌

得啦,经理,她哪听得懂啊?

楚门

你们不知道,她鬼大着呢。

这时迪普忽然冲进来。

迪普(兴奋地)

我赢了!

如智(不在意地)

OK,赢就赢了呗。不过得先验看一下。

 

这时玻璃墙上的突然出现一个圆色的巨大阴影,房间也因此暗了下来,耳边也可以听到强大的气流声。

如智(吃惊地)

这是什么?

镜头顺着如智的目光转向玻璃墙,我们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暗红色椭圆形的大飞行器朝着窗口方向缓缓移近,两侧各有一个圆柱状的涡轮,整个飞行器象是一个巨大的米老鼠的脑袋。

如智

经理,这显然不是地球上的飞行器。

迪普

别打岔!你们两个,输了可别赖。

如智

好吧,看看去。

如智跟着迪普往门走去。

雪萌把猫放在桌上,也跟了出去。

楚门(怀疑地)

慢着,什么赢了输了的?

迪普(反应过来,支吾地)

哦,没什么,一项……实验结果,我们打了赌。

办公室公共区域 同时

如智,雪萌和迪普从经理室出来。

迪普(遥指那台电脑,得意地)

那个小家伙终于作了正确的决定。

如智

别急啊,看看再说。你没作弊吧。

迪普(恼怒地)

什么?怀疑我的人格吗?我的人格是可以出卖的,不过可不只200块!

如智(点头)

说的也是。

镜头转向大电视旁边的玻璃墙,窗外那个飞行器正在缓缓下降,我们听到巨大的气流声。

雪萌

瞧,正在往我们的平台上降呢。

她走向通往平台的玻璃门。镜头转向立在电脑边的迪普,伸手指向指着蒙着灰尘的显示屏。镜头迅速放大成特写,我们能看清屏幕上由手指划出来的“通道”,那只蚂蚁果然在沿着左侧通道往下走。

镜头转向雪萌,她拉开玻璃门,瞬间气流声一下大了数倍,一股劲风刮入,将她几乎吹倒,好在她紧紧抓住了门把手,办公室内纸片飞舞。

屏幕上那只蚂蚁的特写,它惊愕地抬头,在下一瞬间被刮飞,屏幕上的灰尘也被吹得干干净净。

外景 开发部办公室的平台 同时

从高处袅瞰,巨大的米老鼠形状的飞行器慢慢下降,停在竖有巨大的VR字母标志的平台上。椭圆形的机身由三根极细的金属脚支撑着。我们的视角从飞行器“背后”转到“正面”,即面向办公室玻璃门的一面,我们看到映射着建筑物的暗红色金属表面,没有门窗。

办公室公共区域 同时

如智和迪普在电脑边。

如智

不好意思,蚂蚁呢?

迪普(气鼓鼓地)

算了,刮得干干净净。多说没用。

如智(同情地)

下回吧。

这时经理室的门开了,楚门抱着妮妮走出来,他呆看着门外的飞行器,有些惊慌。

楚门

怎么回事?这东西是友是敌?我们不用躲起来吧?

如智

不要紧,没有报警,说明它进入地球是经过许可的。

 

外景 平台 同时

飞行器的正面无中生有地出现了一个椭圆形的“门”,门的两侧开始玻璃门伸出一对扶手,同时门的下方也伸出一个坡道,一直通到玻璃门前。

接着门口一左一右出现了两个黑洞洞的枪口。(镜头切换)办公室这边四个人惊愕的脸。

飞行器的正面。两根枪管向外伸出,接着阴影中出现了两个高大的金属外壳的战斗机器人,那枪是持在它们手中的。

(镜头特写)楚门倒抽一口凉气。

楚门

不好,来者不善。

镜头回到飞行器正面,两个机器人“哐哐”地拖着沉重的脚步下了坡道,然后在玻璃门前一左一右立定,持着枪虎视眈眈。一个刺耳的声音从飞行器中响起

年轻男性的声音(画外)

地球人!你们被征服了!

镜头转向办公室,四个人惊慌失措。妮妮似乎也不安起来,她从楚门手中跳下,又通过一张桌子跳到一个文件柜的高处,警惕地向下望着。

楚门(绝望地)

完了,人类的好日子到头了。

飞行器正面,圆形门内又走出一个人,是一个穿着暗红夹克的小伙子,头上的反戴的棒球帽下露出一绺红发,脚下旅游鞋,右手提着一个公文箱,一颠一颠地走下坡道,脸上笑容可掬。

雪萌(脸上充满了希望)

还好,这是人类。

迪普(插嘴)

或者,是扮作人类的外星人。

如智(接口)

再或者,是被劫持的人类,现在替它们代言。

棒球帽小伙

不好意思,开个玩笑,希望不要介意。

楚门(鼓足勇气)

……是什么人?

小伙(笑眯眯地)

老板,我是快递员,星际快递公司的。请问哪位是楚门先生?

楚门

星际快递的飞行器我见过的,不是这个样子啊。

小伙

跑地球线路的飞船在检修,火星基地上只有这个了,本来是跑的其他航线的。

楚门(指指两个机器人)

这个两个持枪的家伙是怎么回事?

小伙

标准程序,这一次邮递是最高级别,也就是最贵的那种。很多有钱的客户喜欢这个排场。它们不是保护我——我算什么呀——而是保护这个邮件。(抬起拿着公文箱的右手,只见手腕被一副闪闪发光的手铐铐在提手上。)

楚门(松了一口气,终于发作)

TMD犯什么神经?吓得我够呛。

小伙(鞠躬,陪笑)

实在对不起,我喜欢在现实生活中搞一点戏剧性,也算是有强迫症吧。说实话,干快递是临时的,我的梦想是进入演艺界。

楚门

这事没完,非投诉你不可。也算是帮你早一点进入演艺界。

小伙(感激地)

谢谢,谢谢!我一直想辞职,就一直缺这个勇气。

如智

最高级别,这个得多少钱啊?

小伙

请问你是做什么的?

如智

我?技术工程师。

小伙

工程师?(嗤地一笑)还是别问了吧。哪一位是楚门先生?

楚门

我就是。

小伙

只有您可以打开这个箱子。请在这里按一下。

楚门

慢着,谁是寄件人?

小伙

嗯,是一位……(举起箱子,用没戴手铐的手在箱面上按了两下。)楚门夫人。

楚门

我老婆?!(自嘲地笑笑,叹口气)也不奇怪,只有她才会这么败家。

楚门把手按在箱子表面的扫描屏上,“嘀”一声,旁边一个绿灯亮了。同时“咔”一声,小伙腕上的手铐开了。他把箱子递给楚门。

小伙(抬抬帽子)

好了,我的戏份演完,该退场了。多谢你,楚门先生。

他转身出了玻璃门,上了通往飞行器的坡道,两个机器人“哐哐”地跟在后面。小伙在飞行器的入口处转过身来。

小伙

楚门先生,别忘了投诉我啊!我是认真的。请推兄弟一把。

 

圆形的舱门合上了,坡道和扶手收进舱体。两侧如米老鼠的耳朵的涡轮转动角度,开始向下排气,巨大的噪声中,飞行器迅速升空,消失在从玻璃门望出去的视野里。

办公室内的三个员工看着抱着公文箱的楚门,都是一脸好奇。

楚门

唉,我老婆!心血来潮,从火星寄什么东西。

他把箱子放在会议桌上,(特写)楚门的手打开了箱子,白色的绒布的正中嵌着一块鸡蛋大的血红色的水晶石,在灯光下万花筒般折射着。妮妮从高处跳到桌面,也好奇地对闪闪发光的石头凝视着。

雪萌

红钻石!这,太美了!

迪普

是火星红钻,地球上没这么大的。真正价值连城的东西。

楚门(无所谓似的)

哦。是吗?

雪萌(两眼发光)

男人一见珠宝,第一反应是计算钱。只有女人才能欣赏它的美。这块石头要是能让我挂在脖子上一天,让我作什么都行。

如智(好奇地凑近)

这还有一行小字。(特写,在红钻的前面有一块很小的金色的蚀刻的名牌,上面是一行古怪的文字。)唉,一个字都不认识。

迪普(弯腰)

我看看,火星文,意思是“火星的心”。

如智(佩服)

真有两下子啊。

迪普(得意地)

你忘了,我是搞程序出身。

这时响起一短促的哔哔声,楚门抬起手腕。特写,手表面上出现了一个中年美妇的头像,金色头发,雍容华贵,表情冷漠。

楚门(紧张地)

我老婆,我得马上接。你们这几个尸位素餐的家伙,打赌之余,也做点什么好对得起你们的工资。(他合上箱子夹在胳膊下,另一只手抱起妮妮,走进经理室。)

如智

他很淡定啊。好像花的不是他的钱。

雪萌

本来就不是,他哪里买得起。是他夫人的钱,你知道他夫人的老爸是谁吗?

如智

我怎么知道?是谁?

迪普(插话)

这座城市的首富,VR的董事长。

如智

原来如此,唉,你们两个鬼鬼崇崇地干什么?

雪萌和迪普一左一右地靠在经理室的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偷听。

雪萌、迪普(食指贴在唇上)

嘘!

楚门(画外,门内)

妮妮很好,不用担心……顺便说一下,我也很好……对,对,Darling,漂亮极了,对,对……只会升不会降,是个很好的投资。

淡出

字幕: 第二天早上

淡入

内景 开发部大办公室 第二天早晨 九点左右

如智推门进来,哼着小曲,表情轻松,容光焕发,他忽然停了下来,仰着脸往空中嗅嗅,脸上出现迟疑之色。会议桌旁,楚门似乎在主持着会议,迪普和雪萌规规矩矩地坐着。三人都冷冷地看着如智。

如智

……气氛有点不对啊。

楚门

又迟到了不是?

如智(好心情没受影响)

我今天没打算上班,经理,我是来请一个月假的。

楚门(冷冷地)

哦,先斩后奏啊。

如智

不好意思,我认罚好了。

楚门(格外耐心地)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突然要请假呢?

如智(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要实现一个长期的梦想——坐在家里玩一个月的《星际江湖》。

迪普(惊奇地)

《星际江湖》!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玩得起?

如智(掩饰不住的兴奋)

没错,昨天的我,根本玩不起,今天的我,就玩得起。

迪普

光注册费就是天文数字!还不说游戏装备!全银河系也没多少玩家啊。

如智(气焰大涨)

YES SIR!经理,你准不准假?不准我就辞职!

楚门(低调地)

好说,好说,怎么不准,只要你能通过调查就行。

如智

什么调查?

雪萌

盗窃案的调查!火星红钻失踪了。恭喜你,你现在成了头号嫌疑。

迪普(讽刺地)

兄弟,你也太沉不住气了,简直是头号大笨贼。我要是你,起码先保持低调一段时间啊。

如智(懵了)

你们说什么啊?

楚门

先说说,你哪来的钱注册《星际江湖》?

如智

你们没法相信的,我昨天晚上有一段奇遇,结果是,我发了一笔财。

楚门

哦?发,了,一,笔,财?说说看。

如智

是这样的……

闪回

字幕: 前天晚上

淡入

外景 未来都市,街边的人行道上 前一天夜晚

画面变为黑白,而且四个边角有云朵形状,表示这个场景是如智的复述。画面开始先是交通高峰时期的街道,在光怪陆离的全息广告为背景,地面道路上满是汽车,空中穿梭的也全是形状各异的小型飞行器。路边的人行道上却没什么行人。如智躬着腰走着,脚步并不很急促,因为没人等他——没家人,也没约会。

如智(画外音)

昨天下班后,不知为何,我没去坐地铁,决定走着回公寓。

前面有个举着牌子的头发胡子老长的胖流浪汉,他停下来好奇地读着牌子。(特写)牌子是拆开的包装纸盒板做的,上面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写着“给我一块钱,否则我投票支持群婚制。” 如智读完,耸耸肩,冲胖子竖起右手姆指,继续走他的路。

前面又有个抱着吉他演奏的流浪艺人,棒球帽,墨镜,马尾辫,坐在路沿石上很投入地弹着《D大调卡农》,吉他上打着衣服上的那种补丁,身前是一个打开的琴箱,里面是几个硬币。如智再次停步,一只手摸着下巴认真地听着,等他弹完最后一个和声。艺人长出一口气,缓缓抬头与如智对视。半晌,面无表情的如智耸耸肩,继续走他的路。

下一个是坐在一个便利店门口的白头发老人,衣衫褴褛,边上放着一付拐杖,他一手端着个纸杯,低着头用另一只手逗弄着一条狗,这是一条肮脏的老狗,毛也掉得差不多了,不过一人一狗都很开心。如智有点被感动,停下来从裤兜里摸出几个硬币要往纸杯里放。

如智

请你吃碗面吧。

老人

等等,小伙子,现在几点了?

如智(看表)

……快七点。

老人(收回纸杯)

不好意思,我已经下班了,好意心领了。

如智“哦”了一声,把硬币放回口袋,继续朝前走。

如智(画外音)

接下来我路过的是阿房宫……

画面上如智走过一个富丽堂皇的仿古建筑,顶部修成中国宫殿的式样,匾额上是三个字“阿房宫”,门前几个迎宾的高髻长袖的古装女子向进门的客人敛衽行礼。

雪萌(画外)

阿房宫?什么地方啊?

迪普(画外)

赌场,中国人开的,螺蛳市最大的。

(特写)朱漆大门,密布的门钉其实是一个个麻将牌;镜头又移到大门两边的长扇窗上,(特写)窗格中的装饰是红心黑桃梅花方块的图案,(镜头拉回)正门的全景,两个正在帮人泊车的服务生穿的是扑克中老K和小J的服色。

如智“咦”了一声停住,(镜头横摇)在他身前,大门的台阶前,席地坐着一个瘦小的老者,显然刚刚摔了一跤,一条腿伸着,另一条蜷在身下,身前不远处是一根拐杖和一顶鸭舌帽。奇怪的是老头也不说话,坐直身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烟斗,划根火柴点上,很淡定地抽着。

如智(对服务生老K和小J

哎,没看见吗?怎么不扶起来?

K

这怎么敢扶?

J

是啊,不敢啊。

如智(诧异地)

为什么?

K

你没听过那些传说吗?比如叫花子个个都是富翁,再比如摔倒的老人全是讹诈高手。

J

对啊,地球人都知道。再说他也没叫人帮忙啊。

如智(不理他们,走近老者)

那个……,你在地上有多久了?

老者(不在意地)

不知道,没看表。

如智

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老者(抬头看他一眼,好象嫌他多事)

想扶就扶吧。

如智扶起老者,又替他把拐杖和鸭舌帽捡起来。老头戴好帽子,接过拐杖,嘴里仍叼着烟斗,也不理会如智,借助拐杖,慢慢地走到街边的一辆豪华敞蓬车前,拉开车门坐起去,“轰”地一声发动车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冲如智勾了一下手指。

如智(愕然地指指自己)

我?

如智过去,老者摸出一个硬币递给如智。

如智(摇手)

这倒不用。

老者(眼一瞪,将硬币扔给他)

嫌少?接着!

如智(不得不抄手接住)

好吧。谢谢。

老者摸出一副太阳镜戴上,又听“轰”一声大响,敞蓬车疾驰而去。如智立在街边看着远去的车,玩似地将手里的硬币往空中一抛一接。(慢动作特写)这个硬币在空中翻跟头,定格,我们可以看清这是个一个八角形的硬币,上面的图案正中是一个中式的古代宫殿,阿房宫的正面。

淡出

淡入

内景 VR开发部大办公室 如智的叙述结束

如智立在会议桌边,双手作着接硬币的动作,同上一个镜头的神态一样。

如智(继续说)

……这不是普通的硬币,这是一枚阿房宫的筹码,二百万块。(看了看无语的其他人)这就是我的奇遇。(在桌边坐下。)

迪普

这也太离奇了吧。

楚门(讥笑地)

是啊,二百万?叫人怎么相信?

如智(倔强地)

信不信由你们,(转向雪萌)你是相信我的,对不对,雪萌?

雪萌(为难地)

这个……嗯,这个,你有证人吗?

如智(想了想)

没有,除非找到那个老人。

楚门

找到之前,你是头号嫌疑,你的自由将受到限制:就是说,不许回家。

如智

能玩《星际江湖》吗?

楚门

随你怎么玩,不过别指望发工资给你。

如智(兴奋地挥舞着胳膊)

酷!在办公室光明正大地玩游戏,也是我的一个梦想!

他忽然窗外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

如智

哇!“银河闪电3000”,我不是作梦吧?我以为这种飞行器只有在游戏里才有。

窗外的平台上,停着一个簇新的明黄色小飞船,船体中间是圆形的船体,前端细长呈锥状,象一个抽象的符号,浑身上下闪闪发光。

楚门(也看见了)

那是谁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雪萌

迪普,那不是你的吗?今早开着来上班的。

迪普(支吾地)

对。昨天买的。

楚门

“银河闪电3000”,这是概念款,还没正式投产,你怎么买得起?

迪普(有点紧张)

这个……我可以解释。嗯,我昨天也有个奇遇,我也发了财。

如智(胜利地)

啊哈!好没创意!

楚门(侧着脑袋,怀疑地)

这么巧吗? 好吧,说说看。

迪普

昨天下班时我是最后一个走的……

闪回

字幕: 前天晚上

淡入

内景 同样是VR开发部的办公室 前一天的下午

(画面变成黑白色,四个角是云状的边框。)迪普在他的格子间的电脑前起身,开始向门口走,经过公共区域时,看见复印机边上放着一罐饮料。(特写)是一罐已拉开的饮料,拉环还留在罐口上。

雪萌(画外)

复印机边上?那是我的,我忘在那儿了。

迪普(画外)

对,我知道,是你平常爱喝的那种,“初恋的滋味。”我当时注意到那罐口的拉环还在,就抱着一线希望拿起来,看看有没有有中奖……你们知道的,我在这方面有强迫症的。

迪普拿起那个空罐,凑在眼前仔细看着。

雪萌的画外音(忍不住插话)

中了大奖?那可是我的饮料啊!

迪普(画外)

当然,我当时就这么想的,如果中了就跟你平分。

雪萌(怀疑地)

你?但愿吧。

迪普

不过那个拉环上写的是:“免费再领一罐”。虽然我并不喜欢这种饮料的苦涩的味道,但还是决定去便利店去领一罐。

内景 便利小店 同上

   (回到迪普复述画面)典型的街边的便利店,迪普推开门进入,把那个空罐递给店主。那个店主却摇摇头,双手一摊。

迪普(画外)

他说他店里“初恋的滋味”卖光了。但是他可以免费给我一罐“偷情的滋味”。我同意了。

迪普接过一罐“偷情的滋味”,拉开拉环,举到眼前仔细着,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雪萌(画外)

这回中奖了?

迪普(画外)

还是没有,光是十六种文字的“谢谢你”。

迪普失望地摇摇头,举起饮料就喝了一口,心不在焉地朝罐里看了一眼,忽然呆住了。

迪普(画外)

你们不会相信我发现这罐里的东西……

淡出

淡入

外景 VR开发部大办公室 回到现在

(画面恢复彩色)迪普坐在会议桌边。

迪普

居然有一根大拇指!

雪萌

我的天!人的手指吗?

迪普点头。

如智

你肯定是手指,不是脚趾?

迪普(苦笑)

这个问题我不愿多想。

如智

那怎么办,你报警了吗?

迪普(得意地一笑)

报警?那是你这种智商的人做的,我没有。我给饮料公司打了个电话。饮料公司马上来人回收这罐饮料,并以中奖的名义给我的账上转了一大笔钱。

楚门(点头)

你买“银河闪电3000”的钱就是这么来的。

迪普

是的。

楚门

嗯,有趣。也够离奇的,你们怎么看?

如智

不比我的故事更可信!

楚门(点头)

非常可疑!在查实之前,不准回家!

迪普叹了口气,表情沮丧。

雪萌(作个鬼脸,抬手看表)

经理,还有什么要说的?下班时间到了。(她站起身)

迪普(端详着她)

等等,雪萌,这条项链上的钻石也够大的,不过颜色不一样,是蓝色的。

(特写)雪萌胸前挂着颗那颗海蓝色大钻石,数不清的棱面折射着奇幻的光芒。

楚门(被提醒了)

对啊,好家伙!这样尺寸的蓝钻,如果是真的,应该是非常,非常,非常值钱的。

如智(画外)

她还戴过比这更大的呢,不可能是真的。

雪萌(画外音,不动声色地)

不过,这回是真的。经理,如果你的夫人在这里,她一定叫得上名字,(故意停一下)“海洋之心”。

如智、迪普、楚门(画外,惊呼)

啊?!

会议桌前的雪萌,一脸骄傲的神色。

如智(凑近)

天!这就是“海洋之心”?地球上最著名的钻石?

楚门(抱住胳膊,审视着雪萌)

能不能问一下,你是怎么得到的呢?

雪萌

别人送的,一件礼物。

楚门

好象从没见你戴过啊?

雪萌(故作轻松地)

我昨天才收到的。也是奇遇。

如智,迪普(故意大声地)

噢!是吗?!

楚门(挤出一点笑容)

哈,这么巧,可以问是谁送的吗?

雪萌

我还真不知道。

迪普(插话)

这不难查。这样有名的珠宝都是有档案的。

雪萌(不耐烦地)

随便去查,真是人家给的,那人我真不认识……

淡出

字幕: 前天晚上

淡入

内景 一家高级餐厅 前天晚上

(雪萌的复述,黑白色调的画面,镜头四角云纹。)(特写)桌面上,烛光下,插着一朵玫瑰的水瓶边上,是一本摊开的书,书旁是一只女性的手拈着一杯葡萄酒。(镜头后拉)读书的雪萌一个人坐在桌前,身后的玻璃墙外是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镜头继续后拉)这是一间陈设考究气氛典雅的餐厅内,灯光昏暗,星星点点的火光是餐桌上的蜡烛,桌子之间隔得很开。一个大提琴手在背景深处拉着《天鹅之死》。凄婉的琴声如泣如诉。

迪普(画外)

咦?怎么不往下说了?

(音乐声中断了,场景切换回现在)

内景 VR开发部大办公室 现在

会议桌边的雪萌睁开眼睛。

雪萌(恼火地)

你这人真没情调,我正欣赏音乐呢!

(场景切换回叙述场景)

内景 高级餐厅 前天晚上

(黑白场景)画面从烛光下看书的雪萌横移到邻桌,那里坐着两个青年客人,一男一女,服饰优雅高贵,与环境十分和谐。男子面朝雪萌,穿白色晚礼服,头发梳向脑后,脸刮得干干净净,十分英俊。女子背对着雪萌,只见她穿黑色露肩礼服,头上盘着髻,修长的手臂上戴着黑色纱手套。

女子(柔声)

阿杰,你在看什么呢?

叫阿杰的男子(温情脉脉地)

看你。

女子

得啦,你明明在看她。

阿杰

谁?

女子

拜托,就是我身后那个妹子啊,你知道,撒谎只能让我更生气。

阿杰(朝雪萌看一眼,妥协地)

好吧,我在看她。

女子(声音小了点)

谁漂亮,我和她?

阿杰(有点着急地)

你看你,这不是让我得罪人吗?

女子

得罪谁?

阿杰

我谁也不想得罪。

女子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你却盯着别的女孩子看,我也不生气,我只要你说实话。

阿杰

好吧,当然还是你漂亮。(他隔着桌子朝雪萌抱歉地作鬼脸,耸肩摊手,表示希望她谅解。雪萌怜悯地冲他摇了摇头。)

女子(有点满意地)

嗯,我想也是,那你为什么看她呢?

阿杰

她在看书,这个年代,看实体书的人已经很少了。

女子(刻薄地)

是吗?在公共场合?这是用得最滥的伎俩来引人注目,没有比这更LOW的。

雪萌(忍不住了)

喂,拜托——

她起身往两人桌子走,阿杰象触电了似的,从座位上跳起身来迎住她,张开双臂,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

阿杰(急得擦汗)

小姐,小姐,给个面子……

那女子也优雅地起身,婷婷地立着,却仍不回头。

女子(娇滴滴地)

唉呀,怕死了,阿杰,我回家了,躲总躲得起吧。(挺着胸直着脖子往门口走去。)

阿杰回头看她一眼,慌里慌张地从礼服内口袋中拿出一个绒布小盒塞进雪萌手里。

阿杰

千万收下,一点歉意。唉,本来是周年礼物的……好了,我得追她去了。刚才是乱说的……我得走了……(转身小跑。)

雪萌

——(见他已去远了,小声地)留个电话呗……

她愣了一会儿,才低头打开绒布盒,盒中射出一道蓝光,把她的脸整个照亮了。

淡出

淡入

内景 VR开发部的大办公室 白天

会议桌边,几个人大张着嘴看着雪萌。

雪萌

……就是这么一回事。

办公室内一时十分安静。

楚门(对迪普、如智)

你们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迪普(明显想拉雪萌下水)

比我的还离谱!

如智(若有所思,严肃地)

我有个问题。

雪萌(叹了口气)

问吧。

如智

你当时看的什么书?

雪萌(支吾地)

……这不干你的事,个人隐私好吧?

如智

好吧。

闪回

(雪萌的回忆)内景 高雅饭店 昨天

黑白场景,特写,桌面上,雪萌的手将书翻转,露出封面《教你捕获男人心》。

淡出

淡入

内景 VR开发部的大办公室 白天

楚门

雪萌,你知道我从来反对性别歧视!所以我不能偏向你,你也得留下。

办公室的玻璃门开了,进来的是若羽,她端着咖啡走到会议桌前。她的外表同上一集差不多,还是碎花连衣裙,马尾辫,大框眼镜,只是胸前没挂实习名牌。(在上一集《幸福头盔》里,她转正了。)她沉静的表情一如往常,目光清澈得象三岁儿童,有时会让人怀疑她是否有智障。

楚门(目光阴沉地)

来得正好,咖啡小妹,你知道不知道办公室里丢了东西?

若羽

知道。

楚门

你知不知道丢了什么?

若羽

知道。

楚门

除了我,每个人都是嫌疑对象,你也不例外。

若羽

我没有拿。

楚门

每个人都这么说,但钻石还是不翼而飞了。所以只能是你们当中的一个。

若羽

办公室的监控录像里有没有发现什么?

会议桌边的人互相看看。

楚门(拍拍自己的头,恼怒地)

对呀!我没想到,你们几个怎么也没想到?

如智

我想到过,不过监控范围只覆盖了公共区域,你的办公室里没有,你当初不是不许装吗?

楚门

好吧,我想起来了。不过从公共区域的监控视频,至少可以知道哪些人后来进过我的办公室。

如智(低下头)

这个,我进去过。

楚门

我怎么不知道?

如智

你当时正背转过椅子接电话,我就出来了。

楚门

当时桌上的钻石在不在?

如智

在。

楚门

也就是说,当时你一个人面对着钻石,机会绝佳,是不是?

如智

是,不过我没拿。

楚门

如智,你有没有意识到你又成头号嫌疑了?

若羽(插话)

等一下,他也许不是唯一进到你办公室的人。

如智(感激地)

谢谢你,若羽。

楚门

你怎么知道?

若羽

这不难搞清楚,调出视频一看就知道了。

若羽走到办公桌边,从桌沿拉出一个小操作平台。

迪普(立起来)

好吧,好吧。我也进去过。同他一样,你当时在打电话。钻石还在桌上。

雪萌(小声地)

我也是。同他俩一样。我就是看一了会儿钻石……不过我发誓没有拿!妮妮可以作证!

楚门(精疲力尽地叹了口气)

唉,又回到原地了。

若羽

妮妮是谁?

楚门

我的猫。

若羽

她在哪里?

楚门

我的办公室。

若羽

可以进去看看现场吧?经理,至少你可以排除我的嫌疑,我昨天没进过你的办公室。

内景 楚门的办公室 白天

众人鱼贯而入,只见妮妮坐在办公桌上,旁边是打开的公文箱,白色的天鹅绒上只剩下那个金属铭牌。

若羽

这就是妮妮吗?

妮妮

喵!

雪萌

妮妮,你一定知道是谁偷了钻石,是不是?

如智

对!这个坏人在不在这儿?给个信号吧!

妮妮

喵!(扭过身子舔自己的尾巴。)

楚门

这猫恨我,因为我当初不小心开车压断了她的一条腿。

若羽双手举起妮妮,似乎同她在作目光交流。

若羽

她脖子上是什么?

特写,妮妮的项圈中间有一个闪闪发亮的圆形金属饰物,中间是一个黑色的小孔。

楚门

不知道。可能是什么宠物珠宝吧,价钱不会便宜。

若羽

经理,这是一个微型摄像头。

楚门(先吃惊,后恼怒)

什么,这TMD怎么回事?(伸手解下妮妮的项圈,拿到眼前端详)我早就有感觉,这家伙是派来监视我的。十多年的夫妻,还TMD这么不信任……

如智(小声提醒)

经理,它可能还在工作呢。

楚门(醒悟,脸上马上堆笑)

……这就叫未雨绸缪,居安思危,真是我的贤内助啊!

若羽

是啊,破案的线索就在这里,那个偷钻石的人很有可能被它录下来了。

内景 (妮妮脖子上的摄像头的)监控画面 时间不定

画面显示的是妮妮脖子上的摄像头所拍的视频,没有声音,粗糙的画面跳得厉害,右下角的一行跳动的数字显示着时间,最初的黑屏之后,第一个画面是晃动着的一大片亮闪闪的东西,渐渐自动对焦,可以辨清是一个串碎钻项链——在一个女子的穿着低领衣服的胸口上。(妮妮显然被她的女主人举着。)画面忽然晃动起来,出现了地板上的猫食盆,绒线团和家具的腿。(妮妮被放到地上了。)忽然画面又出现了一双手,从袖口上看应该是男人的手,视角抬高,画面里出现了楚门的强作笑容的脸,似乎在对妮妮说着什么。

楚门(画外)

这一段没什么看的,接下来就是她跟我在车里一直来公司上班。快进,到了看见钻石再说。

如智(画外)

好吧。

画面抖动起来,右下角的数字飞快地跳动着,画面的一切以不正常的快速运动着,很快,画面中可以辨认出昨天在开发部公共区域内发生的事件,(妮妮跳到了文件柜顶上)星际快递公司的快递员的到来和离去,然后楚门打开了黑色公文箱。

楚门(画外)

停!就从这里开始!

画面恢复了正常速度。妮妮被抱着进入了楚门的办公室后被放在了桌上,她好奇地跳到了黑色的公文箱上。接着楚门的手把她拦到一边,并打开了公文箱,那颗大钻石闪着光。

楚门(画外)

我老婆在电话里想看钻石,我就打开箱子让她确认一下。

钻石的画面有好大一会儿没变化,(妮妮在盯着钻石)接着她的视角转向楚门的方向,却只见一个宽大的椅背。画面又变回钻石,又不动了。

楚门(画外)

我老婆一旦打开话匣子,我就只有听着,一般我都习惯性地往窗外看街景……再快进,她可能在桌上睡着了。不过要是有人进来,猫肯定先注意到。

画面又抖动起来,忽然在一个时间点上,画面转向了门口,那里站着一个人。

楚门(画外)

停!

画面恢复正常,那个人是如智。他立在门口,犹豫地看着办公桌的方向,并没有走上前,只见他等了一会儿,又反手开门走了出去。

如智(画外,得意地)

你们看!我连办公桌都没挨一下。

画面又抖动起来,再次停下来时,是迪普,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楚门(画外)

不对啊,你这人鬼鬼崇崇的。

迪普(画外)

你正在通话,我是怕打扰你。

迪普一直走到桌边,一脸诡异地朝桌后看一眼,然后双手拄在桌面上,低下身子,将眼睛凑到离钻石很近的地方。

楚门(画外,愤怒地)

好小子,你干什么?!

迪普(画外,紧张地)

没干什么,就看看!我发誓,没碰一个指头。

果然,迪普终于直起身子,踮着脚,悄悄地离开了办公室。

迪普(画外,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幸亏全录下来了,不然说不清了。

画面再次快进,这次停下来时,是雪萌开门进来。她的表情异样,眼镜后的一双蓝眼睛好象在发光,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钻石。

楚门(画外,讪笑着)

看,女人看见钻石时全都是这个眼神!

雪萌也走到办公桌前,她可不是光看看,她竟然伸手,把钻石拿起来了!

楚门、如智、迪普(画外,惊呼)

啊!

雪萌(画外,平静地)

不必激动,往下看。

雪萌一只手把钻石按在胸前,另一只手摸出手机,胳膊伸直,应该是拍了一个SELFIE,然后把钻石放回箱内,朝桌后楚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雪萌(画外)

女人在珠宝店不都这样试吗?你当时就是觉察到我也不怕的。

楚门(画外)

好吧,真正的窃贼还没出现。等等,有情况!

画面上的钻石忽然变大了,几乎占满了整个画面,妮妮在端详钻石。

如智(画外)

看来妮妮对钻石产生了兴趣……

画面一抖,打开着的公文箱占据了整个画面。

如智(画外,激动地)

她进了公文箱里!钻石不见了!

雪萌(画外)

她把钻石叼到嘴里了!

办公室的地面一下扑入镜头,(妮妮跳到地上了。)接着画面上出现的是桌子腿边的一个废纸篓。

切换回现在

内景 楚门的办公室 现在

楚门坐在桌后的椅子上,对着桌上一个透明屏幕,他的身后是雪萌、迪普、如智,若羽则在办公桌的另一侧面对他们站着。他们的目光聚集在桌上屏幕边的妮妮上,只见她若无其事地舔着自己的前爪。

楚门

这家伙,到现在还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

妮妮(若无其事地)

喵!

若羽

现在“案情”清楚了。(她从桌下拿出那个废纸篓放在楚门面前。)

(特写)楚门的手从纸篓里面拿出那颗闪着红光的“火星之心”。

楚门(一拍脑袋)

我早该想到的,她在家就有这个习惯。凡是闪亮的东西她都喜欢藏起来。我的表,我老婆的首饰等等都丢了几回,每次都在她的窝里找到的。

雪萌

经理,你有什么要说的?

楚门

哦,你们可以回家了。

雪萌(意有未足地)

就这样吗?

楚门

就这样啊,算你们走运,本来打算把你们交给公安局的呢。

雪萌(转过身对如智、迪普,低声地)

说一句“对不起”会死啊。

如智(一直在低头想事,此刻抬头,激动地)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楚门

哦,你要怎么样?

如智

我在构想一个新的开发项目。刚才发生的一切证明,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又是多么的脆弱,人类根据经验作出的判断是多么的不准确。

楚门

所以?

如智

所以,既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视角,所作的判断就不可能公正客观,与其如此,不如把一切的信息取证都交给人工智能,建立一个没有人工介入的信息记录系统,以时间轴和空间坐标为地址来记录数据,向全世界提供搜索服务。对了,这个系统可以起名叫作“时间轴”项目。一旦完成,我们这个星球一定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安全,和谐和开放。

迪普(插话)

听上去不错,不过太理想化了,有没有算过成本?恐怕是个天文数字吧。

如智(滔滔不绝地)

没算过,那是你的本行,我只提供思路。可以先以螺蛳市作试点,成功后再向全球推广。所以硬件成本可以先只考虑这个城市。其实在人流密集的地方硬件早已存在,只需要连入系统即可。项目的关键是不留死角,凡是有人活动的地方就要百分之一百的覆盖。

迪普

硬件方面,除了信息采集,还需要什么?

如智

就是一个系统的信息存储、查询的中心数据库。

迪普

也是个天文数字。

如智

这个城市的任何空间都有业主,只要说服立法部门,将监控硬件的成本分摊到每个个体业主身上即可。另外应该可以从保险公司和政府那里争取到相当的资金,因为这套系统替它们减少了大量人工成本。

雪萌

我喜欢这个主意!不过,公民隐私权,商业机密,国家机密等,是不可跨越的障碍。

如智

这就是这个项目最“美丽”的地方——这是一个无人系统,信息采集过程没有人类的介入。所有涉及这些敏感领域的信息是不开放的,一定要提取时,必须要信息的主人的许可才行。当然,还有一个提取条件,就是当更多数的人类群体的安全和利益受到威胁时。

雪萌,你有把握说服立法部门吗?

雪萌

你不觉得得先说服我们的经理吗?(转向在一边发呆的楚门)经理,你觉得这个“时间轴”项目如何?

楚门(摇头)

不,我不感兴趣。我习惯接总部下达的项目,不太习惯采纳下面上来的建议。

雪萌

这本质上和你的想法一样啊!

楚门(狐疑地)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雪萌

你不是总是说,我们这一行业,要生存就只有作第一,第二就已经活不下去了。

楚门(点头)

我是说过这话!

雪萌

这个“时间轴”的想法,如果现在不作,迟早会让别人抢了先,市场只有一个!那时候就太晚了,我们还好办,换换公司就继续有饭吃,经理你就不太好办了。

楚门

有道理!既然想法是我的,你们当然要执行!分工还是老样子:如智,你负责设计!迪普,你负责预算!雪萌,你负责推广!至于你,(转向若羽)咖啡小妹——再给我来杯咖啡!

淡出

字幕 若干月后……

淡入

内景 开发部公共区域 白天

镜头上是正在播报新闻的电视画面,(拐角那个大屏电视)背景是“螺蛳新闻”四个字和电视台的LOGO。画面是蓝幽幽的水波纹,接着出现了一团密密麻麻翕动不止的鱼群,仿佛风中摇弋的大树——原来是深海水下,突然鱼群爆炸似的散开,原来是一条闯入的灰色鲨鱼惊散了它们。于是我们能看得稍远了些——星星点点的深海发光物中,我们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在水光中扭动的白色球状物影像。画面的前景上叠现了女主持人的形象。

女主持人

开放,公正,没有谎言,没有误解……这样的社会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梦!(翻过一页稿子)吗?(清清嗓子)这个深海中的白色球状建筑物也许提供了答案。它是“时间轴”的信息中心,连接着我们星球表面的所有电子眼,同时通过互联网向全世界实时提供事件的客观记录,以GPS坐标加时间轴为参照地址。到现在为止,该系统已正常运行13个小时,成功处理了数千万次信息请求。人类社会中由沟通不畅造成的社会问题得到了解决。这里先举一个极小的例子,是幼儿园里的纷争……

(画面切换)两个小男孩哭着在年轻女老师前面告状。

幼儿 A (哭着)

是他先打我的!

幼儿 B (哭着)

是他先动的手!

女教师(转向镜头,微笑)

要知道哪个在撒谎。我只要在时间轴上一查就知道了。

时间轴的信息画面,画面的右上角是TIME AXIS(“时间轴”)的logo,右下角是跳动的GPS和时间显示。幼儿园院中的大沙盘,两个小男孩背对背坐着,各自认真地用小铲小桶玩沙子,忽然一个篮球飞进画面,打在一个男孩后脑勺上后又弹飞了,被打男孩一愣,四下望望,目光停在沙盘中另一个孩子身上,拿小铲子在他头上敲一记,架就打起来了……

电视画面前叠现出女教师。

女教师

原来如此,事情清楚了,不过我还有点好奇……(对系统)时间轴,请显示这个篮球是怎么来的。

画面停在篮球进入镜头的一刻,然后开始向前倒,右下角的时间数字反向跳动了一阵,镜头跟着空中飞行的篮球的轨迹移到边上的篮球场,停在一个正在投篮的瘦高少年身上,他表情惊慌,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原来那一瞬间一条大长毛狗擦着他腿边狂奔而过,脖子上还拖着挣脱的绳子。

女教师

奇怪,这条狗没在追什么呀……时间轴,请显示这条受惊的狗是从哪里来的。

画面又开始向前倒,镜头跟着倒退着狂奔的狗,到了球场边的路边人行道上,画面静止,那一刻,狗安静地走着,脖子上的绳子的另一头握在后面它的主人手中——一个身材饱满戴遮阳帽的中年女子,与此同时一辆红色小轿车正好从这一人一狗边上驶过。

女教师(回头面向屏幕)

时间轴,请从这里慢速回放。

(慢速回放)经过的红色车子的前窗探出一张脸,随后伸手扔出一个白色小东西,恰好要落在大狗身上。(定格,放大)那个小东西是一个烟头,那张脸正是女教师本人。

女教师(尴尬地笑)

这个,(咳嗽)原来如此。看来该受罚的是我。

切换回主持人的画面。

女主持人(笑)

真是个有趣的小例子。这里再举一个极大的例子,大到关乎整个人类社会的存亡……

画面切换到海面上一个巨大蘑菇云,强光眩目。

女主持人(画外)

今天早上,鹰之国的一枚核弹在熊之国的海域内爆炸。引发熊国的防卫机制自动进入紧急状态。

画面切换到一个穿军服的男子在有秃鹰标志的发言台后,他两鬓斑白,胸前挂满了勋章。

军服男子

这是一起意外事件,我们还在调查……

女主持人(画外)

从两国以往的冲突历史和行为应对模式来看,没人相信这是一起意外,熊国也不可能不采取同等程度或更猛烈的报复。一时间,人们以为鹰、熊两国之间的核战争终于爆发,根据两国各自所属阵营的军事同盟约定,它们的成员国也会不可避免地卷入这个链式反应……

画面上满是不同标志和式样的武装机器人和飞行器列队演习的场面。

女主持人(画外,续)

……最终的结果将是地球人类的文明将会遇到被预言已久的“大毁灭”,一小部分也许会侥幸生存下来的人类将会进入一个所谓的“大低谷”时期。

画面变成一个根据想像制作的“末日时代”的地球表面的场景,天空因大气层被彻底毁坏变得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地面上是无边的废墟。残破的建筑和堆积如山的机械体中,一队人群出现了,他们背着袋子在废墟中捡拾有用的部件,当中有老人,有小孩,个个畏畏缩缩,如惊弓之鸟。

女主持人(画外,续)

幸运的是,就在熊国政府发动报复性核攻击之前,“时间轴”提供的资料证明了鹰国的那枚核弹的引发确实是起因于意外,一次人为失误……

时间轴的信息画面,一个复杂的布满按钮和手柄的控制平台,当中一个红色的大圆按钮分外醒目:上面的标签是Dooms Day(“末日”)四个字。另一镜头是房间内的全景,这是一间军事控制室,到处是复杂的控制台,没有窗户,墙上是一个巨大的电子军事地图。一只扑扇着翅膀的大公鸡冲进画面,接着是后面一个戴着白色厨师帽的青年军人,手里握着一把菜刀。惊慌的公鸡跳到了控制台上,军人面现惊慌之色,双手高举。可是晚了,(控制台上特写),那只公鸡一只脚踩到了红色按钮上。那个军人惊恐地跪在地上。(画面定格)

女主持人(出现在定格的画面前)

这个引发核弹的“人为失误”是如此的荒谬可笑,鹰国的军方恐怕永远不会公布的,即使如实公布,熊国也不会接受这个解释。若不是由“时间轴”提供的这个证据,战争将很难避免。

那个鹰国的军服男子又出现在新闻发布会上。

军服男子

由于没有推脱的借口,我们表示道歉,并赔偿一切损失!

女主持人

这是史无前例的。而熊国政府竟然也接受了道歉,表示不会采取报复举措。

一个大胡子的戴贝雷帽的军人立在一面印有一个威猛熊头的大旗下。

贝雷帽军人

我们接受道歉。并准备向鹰国政府赠送一只烤鸡作为纪念品。

女主持人(出现在定格的画面前,微笑着)

时间轴实现了对地球上的事件进行百分之百的透明和客观的纪录,由AI操作管理,完全没有人类的介入,因此避免了人类之间由“猜疑链”产生的恶性循环。有消息称,创造了“时间轴”工程的楚门博士将被授予地球和平奖。

(画面缩小变成电视画面)着正装打领结的楚门在电视中冲着镜头微笑着。镜头转了180度,我们看到坐在电视机前大沙发上的开发部的成员。

迪普(谄媚地)

经理,恭喜!

楚门(故作谦虚地)

谢谢。说实话,这几天在是在准备在颁奖典礼上应该怎么说。

雪萌

别忘了提一下如智,整个主意都是他的。

楚门

是吗?我怎么没印象啊?

如智(苦笑,对雪萌)

没关系,早习惯了。其实真正出力的是若羽,可以说,没有她就没这个项目。

雪萌

真的吗?一个刚转正的实习生?

如智

真的,其实这个项目的技术挑战是空前的。好在每次遇到难题,若羽总会说,让我试试,结果难题就真的被克服了!总而言之,除了画流程图,我好像也没做什么。

雪萌(四下望望)

哦,说起她,连人都不见了呢。

迪普

经理,下一步是什么呢?

楚门

在这个伟大项目之后,一时很难有什么项目能让我兴奋起来了。

如智(揶揄地)

还可以有更伟大的,比如说永动机,时光机和传送门。

楚门(煞有介事地)

有道理,不过一步步来,今天我倒是花了不少时间在测试“时间轴”呢。

雪萌

我也是。

迪普

我也是。

沙发上的几个人似乎一时间都无话可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楚门哈哈一笑,

楚门

雪萌,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雪萌

请便。

楚门(脸上是暧昧的笑,好象有点不好意思)

这个……不是工作上的事,纯粹是私人聊天。

雪萌(警惕地)

经理,你想说什么?

楚门

我可能过时了,现在很流行同时有好几个男朋友吗?

雪萌(满不在乎地)

嗯,也不算很流行……哦,原来你用时间轴偷窥我的私生活啊!那你查了迪普没有?他也好几个“男友”啊(转向迪普)你下班后也很狂野啊,经常组织迷幻party

迪普(挑战地)

怎么着?哪样都不违法啊!

楚门(息事宁人地)

没怎么着,别激动,不过我年轻的时候,迷幻药品还没有合法。

雪萌(话外有话地)

经理,提醒你,重婚可也没有合法。

楚门

知道,知道,现在不合法,将来说不定就合法了。现在不是有人提议对“群婚”合法化吗?

雪萌

你不怕夫人知道?“时间轴”是对所有人开放的。

楚门

我倒不担心,她这辈子也不会碰电脑的。

如智

哈哈,原来你们就是这样“测试”时间轴的啊?

迪普

不用笑,你就没有“脏内衣”吗?

雪萌

别说,他这个人乏味的很,应该真的没有。

迪普

得了,他最变态!衣柜里竟然有个机器娃娃……

楚门(兴奋地)

真的?!原来他是最LOW的?

如智(跳起来,惊慌地)

住口!

迪普

也不是你们想像那种机器娃娃,而是一个很旧的玩具,女孩子的玩偶,好像是魔术师的打扮,他每天都把她放在椅子上同她说话……

如智(情绪失控地)

别说了! (冲出办公室)

雪萌(对迪普)

你看你,太过份了不是?

楚门

我不明白,这也不算什么荤腥啊。

迪普

你不明白,这年月,暴露真感情是最羞耻的事,更何况迷恋一个机器玩偶!

雪萌

没想到如智竟然有颗脆弱敏感的心,我一下觉得他有点可爱了。

外景 深海 白天

海底,美丽的珊瑚和多彩的鱼群构成一幅绮丽诡异的画面,水面上射下的阳光已十分微弱,白色球体的周围,星星点点地闪烁着各色光点,那是水母和许多叫不上名字的发光的生物体。这个球体正是我们先前在电视中看到过的时间轴系统的数据中心。我们眼前忽然出现一束强光,(特写)是由一个头盔顶上的照明装置发出的,(镜头后退)透过透明的面罩,我们看到这个“蛙人”正是如智。他背着一个方形的背包,包里伸出的同他的头盔后部连着的应该是氧气管,他双手握着的推进器有点象摩托车的前半部分,推进器下方的一对圆形螺旋桨不停地转动提供推力。他慢慢向球形建筑“骑”去。

原来圆形球体并没有接触到海底,下方是由四周的几根细缆绳锚固着的。在巨大的阴影中,底部的中心有一束强光从球体内射下,如智贴着球体底部朝这束光游去。(如智的视角)渐渐可以看清那是一个圆形的入口,大小也只就能通过一个人。(第三视角)在入口的正下方,如智调整手中的推进器,延着光柱向上游进球体。

内景 “时间轴”球体内部 同时

“蛙人”如智的头盔从水面浮出,这是一个比浴缸大不了多少的圆形水池,水面与地板平齐,他爬出水池时不少水溢出来,(镜头俯视着水池)水池的位置是巨大球形曲面的最低处。如智没有理会水池中的推进器,而是除了下头盔,站直身子(向镜头)仰视着,他惊呆了,嘴巴大张,厚镜片后的一对原本只有米粒大小的眼睛睁得如黄豆大小。

(镜头不停地向上后退,使我们的视野迅速扩大)如智的四周一无所有,一片耀眼的白色,当他变得小到如画面上的一个点时,我们才可以分辨出他处在一个体育场大小的球形空间底部的中心位置。

如智(画外)

我的天!设……设备呢?怎么没有硬件?(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着)

 

这时,我们听到一声叹息声,是女声,也在空气中回荡着。镜头迅速放大(从高处下降)到如智的头上方,我们看到他警觉的表情。

如智

是谁?

没有回答,但渐渐地,似乎有一种高频电流声在背景音中凸显出来,镜头开始围着如智慢慢旋转,由于角度的变化,我们可以看到他的四周的并非绝对的虚空——我们可以看到无数根透明丝线的折射光,这些沿坐标轴排列的线性矩阵将空间划分为无数的小立方体。

如智

天哪,怎么可能?(自言自语地)怎么象在虚拟空间里,(摸摸自己的脸)可我没戴头盔啊。

没有回答。四周暗了下来,直到完全一片漆黑,只有那些矩阵线在闪闪发光。一些线的交点处开始出现了节点,这些发光的“节点”飘离各自的位置,在如智的面前聚成一个光团,变大,成形,最后变成一个人形,是一个连衣裙的少女形象。

如智(吃惊地)

若羽!

若羽的影象(平静地)

如智。

如智

你怎么在这里?这违背了原则!

若羽的影象

你看到的只是我的影象,违背原则的是你。

如智(支吾地)

先不说这个,这里怎么是空的,硬件都哪去了?

若羽的影像

你指的是什么硬件?你的设计中的那些电子元件根本实现不了时间轴的功能要求。

如智

可是……你说可以的啊?

若羽的影像

我说的是“让我试试”。这些不是电子元件,有些你会叫作“光子元件”,有些你可能会叫作“量子元件”,还有些你还不知道该怎么叫。

如智

来自未来?

若羽的影像

来自“系统”。如果说你生活其中的世界是一个“子系统”,那么这些东西来自于上一级的“母系统”。

如智

我们好像有过类似的交谈。你来自那个母系统。

若羽的影像

我有联系那个系统的渠道。

如智

我不想多问了,因为每次知道多了,就会被你洗脑。

若羽的影像(笑)

也是为了你好,这叫“记忆重置”。

如智

是不是太晚了?你又要对我……这个,“重置”了?

若羽的影像(叹了一口气)

是的,你为什么违背你自己定的规则?

如智

……作为设计者,我想我有这个特权。我想屏蔽一部分我的隐私。这跟全人类的利益没有一毛钱关系。

若羽的影像

作为设计者,你应该知道这个系统的信息流是单向的,不能修改的。

如智

我知道,所以我进来了。

若羽的影像

这恰恰是对规则最大的破坏,这里绝对不应有人类的介入。你这一进来,“时间轴”的信息就已经有了被控制的可能。系统也就一次性永远失去了绝对中立性和可信度,变成人类所有个体和集体最怕的东西,他们担心自己的敌人拿到系统控制权,对他们而言,后果是灾难性的。

如智

我错了,我现在就走行了吧?

若羽的影像

太晚了,你已触发了“猜疑链”。敌对的各方都会认为自己是受蒙蔽的一方,将会受害,而在“猜疑链”中,第一行为准则是“先下手为强”。

两人之间的矩阵线连成一片,成了一个透明的显示屏,上面是一枚火箭从地面的发射竖井升空的画面。接着如智的左、右和后面都出现了显示屏,将他包围在内,分别是从军舰、潜艇、和太空基地发射导弹的画面。

若羽的影像

我们现在说话的时候,已有五枚核弹在朝我们飞过来。

如智(绝望地)

你是系统的维护者,刚才为什么不阻止我的进入?

若羽的影像(叹了口气)

没用的。你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你不必太自责。再说,我太累了。

如智

累?

若羽的影像

“猜疑链”被触发是迟早的事。这从系统刚启动了几秒钟就很明显了。“时间轴”只是一个美丽的幻梦,人类不但面对不了他人的秘密,也面对不了自己的秘密。如果“时间轴”真的百分之百地如实公布收集到的信息,系统运行后的第一分钟世界大战只怕就爆发了。所以从一开始,系统就忙着掩盖危险信息,伪造安全信息……庞大的工作量让系统一开始就进入超负荷状态。

如智

什么?系统一开始就不诚实?

若羽的影像

对,不诚实,但是为了人类的生存——这是所有AI系统的逻辑金字塔中的顶点。

如智(垂头丧气地)

现在一切都完了?

若羽的影像

一切都完了,不过,“时间轴”作为一个美好的愿望,在当时的时间点,不能说完全不值一试的。

如智

我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若羽的影像

我说了,是核弹,还有……大概还有十秒钟。

如智

哦,那就……永别了。

若羽的影像(平静地)

是再见。

外景 海面 白天 大约十秒钟后

太平洋某处公海洋面,风平浪静,远方是低低的棉絮般的云海,画面近景上泊着一只小游艇,空的,船头上有VR的标志。忽然,小艇前不远的地方,水面鼓了起来,象一个巨大的水蘑菇似的越长越高,终于炸开了,小艇一下成了碎片,火光冲天而起,越来越亮,一直亮到眼睛不能承受,接着画面一下全黑,仿佛你的双眼真的瞎了,这时耳边才听到炸雷般的巨响,然后隆隆的滚雷持续了很久。

淡入

字幕(代码字体):脚本 [***UI&YU54I0U] 失去了持续性,系统重置至2,167.33 小时前。

淡出

内景(再现)楚门的办公室 2,167.33 小时前

三个月前,楚门坐在办公桌后,凯比,如智,迪普和若羽在他对面,妮妮藏起钻石的事情刚刚水落石出。

…… ……

雪萌(转过身对如智、迪普,低声地)

说一句“对不起”会死啊。

如智(一直在低头想事,此刻抬头,激动地)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楚门

哦,你要怎么样?

如智

刚才发生的一切证明,人类根据经验作出的判断是多么的不准确,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又是多么的脆弱。这也是由于语言或文字作为信息的载体难免会不准确和不客观,尤其当沟通的双方的视角和理解有差异时,这还不包括有意识的隐瞒和扭曲事实。

楚门

所以?

如智

所以,这一次,我提议开发一个有益于人类的项目。如果沟通时除了语言之外再加上一个信息载体,一个不能伪造的载体,比如脑海中的影像,这就让人类失去了撒谎的能力。(兴奋地)想像一下吧,一个没有欺骗和谎言的世界!

楚门

你到底想说什么?

雪萌

是啊,你想开发的产品是什么样的?

如智

人类的任何思维活动,无非是大脑中神经元之间的脉冲传递,也就是说,如果有一台足够容量和运算能力的电脑,就可以拷贝大脑的任何思维活动。我们通过观察这台电脑的屏幕就看到了思维的图像。而这个显示屏,就是这个项目,可以叫作“读心镜”,或者,更好的名字,“心灵之窗”。我的设想是,(他在胸前用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比成一个方框)在胸前佩戴这么一个“心灵之窗”,就像戴眼镜、打领带、穿工作服那么普遍。就拿我们昨天的“奇遇”来说,不管多么难以置信,可心灵之窗会如实让你看到发生的一切。

迪普(摇头)

技术的难度不可逾越,假设跟大脑同样复杂的电脑已存在,先不说成本,大小也许跟摩天大厦差不多,你要每个人都背一个在身上吗?

如智

非也,别忘了,这产品不需要象人类大脑一样去思维,它只需要接受思维的产生的电脉冲,并翻译成图像。当然,技术上的难度仍然是前所未有的,也许五个月,也许五年,也许更长。若羽,我画流程图,你来帮我!

若羽

好吧,我可以试试。

淡出

黑屏

(淡入)字幕: 50年后 (淡出)

仍然是黑屏,我们又听到同上一幕相同的炸雷般的巨响,跟着是隆隆的持续的滚雷声,很长时间后才渐渐变弱。

出现滚动字幕(代码字体):脚本 [***P90I&{4f7397fc59ccf689207d1cca3d88147291afa73ec76b9e39a5abb9754219b609}^$#@*(X] 失去了持续性,系统重置至438034.76 小时前。

淡出

内景(再现2) 楚门的办公室 438,034.76 小时前(刚找到钻石时)

楚门坐在办公桌后,凯比,如智,迪普和若羽在他对面,妮妮藏起钻石的事情刚刚水落石出。

…… ……

雪萌(低声地)

说一句“对不起”会死啊。

如智(激动地)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楚门

哦,你要怎么样?

如智

刚才发生的一切证明,人类根据经验作出的判断是多么的不准确,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又是多么的脆弱。就是因为人类具备有撒谎的能力。

楚门

所以?

如智

所以,我有一个产品开发的新设想。如果人类只能说真话,那么人和人之间的猜疑就不会存在。(兴奋地)想像一下吧,一个人人诚实守信,不知谎言为何物的世界!这个发明是革命性的!

雪萌

是吗?你想开发的产品是什么样的?

如智

象一顶帽子,现在暂时叫“真话帽子”吧。戴上它就失去了说谎的能力,只能说实话。

楚门

痴人说梦!你倒说说看,原理是什么?

如智

原理不难,核心是解决谎言的难以识别性。如果拿人的意识活动比作电脑运算,说实话的运算是轻松的,但编谎是个伪运算,无中生有,要动用大得多的运算能力和自我检验。这个异常的脑电波如果能被捕捉下来,就可以用作谎言的“识别符”,“真话帽子”就负责捕捉到识别符后立即给脑部的语言中枢反馈一个信号,阻止语言功能,这时戴帽子的人的表现是张口结舌,就不出话来。久而久之,也就失去了说谎的习惯和能力。也许在未来的工作和社交场合,必须戴这样一顶“真话帽子”才算不失礼。

迪普

我看,这技术上的难度是空前的。

如智

任何伟大的工程也是一步步做出来的,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也许三个月,也许三年,也许更长。若羽,我这就画流程图,你帮不帮我?

若羽(声音有些疲惫)

好吧,我可以“再”试试。

如智

什么?什么“再”不“再”的?

若羽(叹口气)

算了,你先画流程图吧。

淡出

黑屏

(淡入)字幕:33年后 (淡出)

仍然是黑屏,我们又听到同上一幕相同的炸雷般的巨响,跟着是隆隆的持续的滚雷声,很长时间矣渐渐变弱。

滚动字幕(代码字体):脚本 [poico998ckj21*&*&] 失去了持续性,系统重置至289,096.23小时前。

淡出

内景(再现3) 楚门的办公室 时间回到289,096.23 小时前(刚找到钻石时)

楚门坐在办公桌后,凯比,如智,迪普和若羽在他对面,妮妮藏起钻石的事情刚刚水落石出。

…… ……

雪萌(低声地)

说一句“对不起”会死啊。

如智(激动地)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楚门

哦,你要怎么样?

如智

刚才发生的一切证明,人类根据经验作出的判断是多么的不准确,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又是多么的脆弱。就是因为人类具备有撒谎的能力。

楚门

所以?

如智

所以,可以开发一个新项目……

他的话被电话铃打断,楚门腕上的手表面的特写,显示的是楚门夫人的图像,她的衣着和表情使她的头像很象是中世纪的宫廷肖像画。楚门在椅上直起身。

楚门

我老婆!可不能耽误!你们继续,小声点就行了。

楚门将椅子转个向,朝着身后的玻璃墙,把一个大椅背给了其余四人。

楚门(画外,柔声地)

YESDARLING……(声音变小。)

如智

好吧,我接着说……

又被电话铃打断,这回是雪萌的手表,(表面画面特写)一个英俊,气质高贵的年青人的头像,正是雪萌故事中的阿杰。雪萌惊喜地跳起身。

雪萌

阿杰!我的天!没记得给他号码呀?对不起,这个电话我非接不可。(她冲出办公室。)

如智(兴致不减)

好吧,迪普,跟你说也是一样的……

迪普(也站起身)

兄弟,不好意思,你猜这会儿我脑子里在想什么?我好像把钥匙留在“银河闪电3000”里了,就是说空调、音响、按摩椅、饮料机全在运转着!还有虚拟的陪驾女郎!我怕她乱碰车里的东西……对不起,我得去看一下!(也冲出办公室)

如智(失落地)

——这可……(转头看着剩下的若羽)若羽,你是不是也有事要走啊?

若羽(除下黑框大眼镜,微笑着)

没有,我哪也不去。

如智(松一口气)

还好。我这个想法……(忽然觉得她的表情有些异样)笑什么?我很可笑吗?

若羽(朝他走近)

不是可笑,是可爱。(拉起他的手。)

如智(有些手足无措)

你,你还没听我说呢……

若羽

不用了,画流程图吧。(仰起脸亲他一口,转身朝镜头方向离开。)

如智望着镜头一脸懵懵懂懂的表情。

 

淡出:

The End

 

动笔2016.12.03     湄公河边,  万象 老挝

初稿 2017.02.03 大年初七,文昌路,银川 宁夏

小改 2017.02.06 同上

再小改 2017.05.02 白沙,丽江,云南